雨,珠灰的天下黑的雨。
打碎了一地冷光。
陈西又对那劫匪紧追不舍。
闯进条羊肠小巷。
墙面擦着肩过,对她抱怨着什么,黑影扛着李好女大步流星,陈西又步步紧逼,掐诀拦路并抽出乐剑,漆黑剑身偏折冷光,吞了星似的。
一剑荡出,人如疾风攻上,杀意凛然。
铿——
短兵相接。
寒光照彻珠连雨线,恍若天在流血。
陈西又蹬地卸力,沉肩持剑。
一抬眼,双目湛明。
杀意浸在那瞳仁里,像轮半疯的月亮,照得这昏暝角落仿如白昼。
黑影翻着跟头蹲上堵矮墙,甩一甩手,想起什么,又将李好女往上颠了颠。
李好女歪着脑袋,头朝下,松弛如口袋,是人事不省。
陈西又持剑而立,是个随时暴起杀人的架势,声气冷:“放了她,我不会杀你。”
黑影:“……”
它缓缓地、歪了头,细长的手脚放松垂落,似乎拖得到地上,细瘦肩膀上方,漆黑的头脸歪斜了,一身湿胧胧水汽。
“不放?”陈西又仿佛是问,人却闪身欺往它身前,剑如寒星。
黑影闪转腾挪,空手周旋,不敌,抄起李好女砸向她。
陈西又一手接过。
旋即破风声紧随而至,黑影解李好女为掩体,手指成爪,霍然掏向她脖子。
爪势如割。
陈西又凝着它指尖冷光。
罡风片着她的脸,眉睫发丝被吹得向后倒伏,雨珠溅出去,像砍了一排的头。
……
雨水滴落。
新鲜体.液泼溅。
滴答——滴——
黑影猛颤一下,霍然跳开,摁着他光溜的右肩,似乎是看着她。
或仅仅是看着它的断肢。
“还不走?想死?”陈西又轻笑着睇它一眼。
黑影背过身,跳上那矮墙,佝偻着,要走不走地,又回头“看”了眼地上残肢。
陈西又仿若不觉,扶着李好女,低头拣起那断肢,走出两步。
黑影蹑步向前,少女恍若无知。
它举起手。
雨仍是沙沙、沙沙地下着。
“哧”的一声。
“&*…%¥!!!”黑影发出沙哑的哼唧,跪在了地上。
术法扎穿了它。
它若懂得陷阱的意思,大抵会痛骂卑鄙小人、尔母婢也与尔父犬也,但它智识颇低,便只会呜咽着含胸驼背,后脑勺对着她,一个劲对自己嘘寒问暖了。
陈西又平声道:“果然。”
回过身,抬脚走向黑影。
黑影一个极显眼的哆嗦,朝后佝偻着,似乎惊惧非常,蹬着地往墙脚扑,仿佛是后脑勺对着她。
陈西又走近它,黑影只瑟瑟发抖。
“别装啦。”陈西又淡笑。
黑影头也不抬。
“你在看着我,对吗?”
黑影僵住了,一节节地、恐惧地回过头来,细长的脖颈上是球形的光滑头颅,漆黑而富有光泽地在雨下湿润着,右肩断口流出大抔透明体.液,简直楚楚可怜、处处堪悯。
陈西又抬脚,踩上它右肩。
黑影在术法下喘息着,发出痛苦而破碎的声,被踩去地上,像个被扣在地上的人,单手用力,要从趴着到跪着,抢回一二尊严。
“别装了,”陈西又道,“还想装你有正反偷袭吗?”
黑影原本吭哧吭哧挣扎得用力,忽就不动了。
“……”
装着有手肘的胳膊不再抓地,而整个灵活地伸过来,抓向她脚踝,活就像个转到背面的头颅。
“&¥!”尖声叫着,像给自己鼓气。
“呃……”李好女呻.吟一声,似要醒来,乐剑钉穿了黑影,陈西又掖了掖李好女冲锋衣帽檐。
而后低下眼,踩着黑影左手,碾碎它左肩。
黑影低声呜咽。
陈西又:“死心了吗?”
黑影不叫了,那原本是后脑的分区歪了下,头顶在水洼里支起个斜角,冷漠地打量着她——
一种阴鸷的、动物性的目光。
“@。”它沙哑地叫,像个死去的沙锤。
陈西又掐诀唤出缚灵索,将黑影捆好,提上它,将李好女打横抱起,御上剑原路返回。
小李销售没法原路返回。
她没法像装着她妈没有来过一样平静地回到她的生活,事实上她只想没完没了地尖叫。
她冲去了警局,坐在那,隔壁是扫黄被捕的流莺,她吐出破碎的字句,解释,说明,在纸上画那个黑漆漆的、不像人的鬼影。
“怪物,”她说,“抓走我妈妈的是个怪物。”
警员好认真在听,是她自己走了神。
她想。
好荒谬。
她自己也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