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实话听上去比隔壁叫嫖客“亲爱的”，说他们是对干柴烈火的爱人的流莺的证词更不可信。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怪物抓走了我妈？我三岁再不想上幼儿园都找不出这借口。

她居然笑起来，虽然很快就咬着腮肉忍眼泪，视线模糊了清晰，清晰了模糊，眼泪从眼睛流到下巴。

她撑着头，泪光中看见警局派了人。

她从街上回小区，一瘸一拐过走廊。

走廊里有一盏白蜡烛。

……谁点的？…谁死了？如果没谁死了，那点它的人是想死个家人吗？

房门前站着个穿着警服的人，原本靠门站着，见了她就直起身，斜戴个警帽，阴影遮住两只眼：“李元茵女士，对吗？您的报案我们接到了，正好有工作人员路过，将李好女女士带回了，您整理好情绪后，可以往警局办个手续。”

说完，向她点头示意，从她身边走开了。

小李：“……？”

她以为自己出幻觉。

又不是动画片，哪来的奇迹。

她走进屋子，看见李好女在沙发上。

她从富人小区花五十租了辆三轮车拖回来的二手沙发，很丑，但很软，她不大在上面待，因为很忙，特别穷的时候，她喝着白水压胃酸，特别、特别后悔花这五十块。

而今李好女躺在上面。

穿着绿色冲锋衣，帽檐遮过脸，窗户碎了，风拂过她的碎花连衣裙。

李元茵一阵耳鸣。

五十块值吗？

用来停李好女的尸值吗？

嗡——

她的胸背忽然很痛，眼泪逆冲上她双眼，也许撞坏了她的脑子，头整个昏沉，她攥着胸口，全世界的空气都弃她而去。

她张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喉咙太紧了，只听见越发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

她的血在撞她。

妈。

妈妈。

一个人影“嗖”地掠过来，李元茵难以反应，她瞪着眼睛看前面，想辨认甲乙丙和一二三，但什么也看不见，血色涂红了一切。

心脏像裂开一样。

陈西又发觉李元茵状态有异，命在旦夕，慌忙飞身进屋，一手托起她后脑，一手抚向她后心，灵力温养她心脉。

许久。

李元茵缓过一口气，喘息着，大颗大颗眼泪淹没她的眼、肆虐她的脸：“…我…我、呜……啊……”

她攥着胸口失声痛哭。

陈西又顿一顿，伸手揽过她。

李元茵缠过来，脸埋进她颈窝，双手抓着她后背衣料，将她死死箍住。

眼泪滚烫。

“那个……李小姐，”陈西又温声道，“你的母亲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你可以看看她的。”

李元茵久无反应。

半晌，李元茵爬向李好女，摸上李好女手腕，听了好一会儿，将头贴上李好女胸口。

李元茵抬起头。

瞪着沙发，和沙发上的李好女。

——也许沙发也在瞪着她。

李元茵：“……”

李元茵说：“■。”

李好女昏得很香。

陈西又见李元茵回过劲来，轻声续上她的话：“李小姐，您刚刚哭得太厉害，伤了心脉，需温养两周，这是对症的药，饭后温水送服就好，后续有任何事项都可以联系警方，我有其他工作处理，就不叨扰——”

小李扬起笑脸：“您是修士？多谢您救下我和我母亲，您要喝水吗，还是茶？”

陈西又婉拒，退去窗边。

裹了雨的风探入，吹活她发丝与裙摆，她湿淋淋双眼轻灵非常：“就当中介费了，别担心。”

小李快步走向她：“手续费您早付过——陈小姐！”

小李扑向窗子，像受了惊。

陈西又已然翻过窗，正要闯进雨里，闻声回头，见雨水扑去李元茵身上，遂蹲跪窗沿倾身，伸出根手指，将小李推回去：“外头下雨，李小姐，离这窗子远点，你的身体不能淋雨。”

小李怔怔望住她。

少女修士穿戴入时，莓果红裙摆堆在白皙腿沿，外套一侧落了肩、松松挎在臂弯，糖果色项链像尾叼着锁骨的鱼垂曳她颈间，她整个像颗树莓味跳跳糖，潮流追吻她裙边。

千恩万谢堵在唇边，小李干咽一口唾沫，央求一般：“至少带把伞？”

陈西又笑：“我是修士欸，怕淋雨算怎么回事？”

稍扬了眉，略扬起下颌，像只美丽而骄傲的、羽翼丰美的纤巧鸟儿。

小李：“我——”

“没关系的，”陈西又低了眼笑，“茵茵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李元茵愕然。

再回神，哪里还有修士影子。

她想探头看外面，却撞上个柔软屏障，陈小姐不知何时给窗户封了层术法，风和雨都不进来了。

“……”

李元茵怔怔地，从地上捡起因为目睹李好女遇袭摔落的杯子。

又在自己的屋子里绊了一跤。

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知觉才回到身上，才反应过来身上到处不舒服，揉了揉胸口，揭下张黄符纸，工牌似乎丢了，胸前没看到。

“也行。”

如此宽慰过自己，打算重新洗杯子，一高一低走两步，想起找拖鞋，低头一看，低骂一声。

——拖鞋在她小腿上。

工牌呢，工牌趴在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