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明彦听她笃定语气，觉应是知道有何可佐证之事，问，明裳摇头，但道：“父亲与他同朝为官这些年都不知，我怎知？您想，以前可有听闻他受谁人礼了？那行事作风跟块不生锈的教板似的。”

明裳顺着她话去想，“这倒是”

“以前都没有，即便是装的，可如今人都认回荣国公府了，哪还缺您这点？”

明彦犹豫：“可是生辰宴……”

明裳打断：“那也得是有一定相识的送才合理，您与他打交道得又少。”

这时外头天寒地冻待消，书房里一角正烧着火盆，噼里啪啦的烧柴声零碎迸溅，在这一时的静默中显得尤为清晰。

明彦一手在案上轻敲，沉思着面向窗外，隐约见外面是白茫的一片。

于是想起不久前夺位关键之际，五皇子造反的兵马在殿外聚集，剑拔弩张，自己和一众大臣在大殿内惴惴不安。

而那位立于人前，神色深静没过丈渊，搬兵抬旨，轻易扶得少帝登基，从始至终姿态从容，胜券在握。心思难揣测。

明彦忽觉森冷，仿佛那日的寒气顺着窗缝钻了进来，令人生惧。

于是心下有了决断。

他摆手示意一旁欲言的李长随噤声，呵笑着对明裳道：“好好，听你的便是。”

明彦话音里带着哄人的气调。明裳略觉不快，却也注意到明彦有思虑模样，多的，便不必说了。

她也就言尽于此，毕竟若遇事，自己也难免受牵连。

其实具体之事……

犹记得，那时自己报复容照未果且添蠢事一桩后，两人在学堂里打照面，容照似是个没事人，仿佛何事都未发生过。可自己，免不了觉得尴尬微妙。

在这种复杂思绪下，一日课下后，她独自靠在后山假石里散心。不巧，听到容照与一人谈话。

具体内容记不大清，大致是，因容照兼顾着太学教学，负责教学上的评估，有位亲王来找献不菲之礼，以期照顾学里的后辈。

然容照不为所动。

那人似恼羞成怒，威胁要将容照压在这里一直当个教书先生。

容照仍不退步。

这事后，明裳只知不久后，容照不仅复了职，还升任了太子少傅。

其中如何运作的她不得而知，但凭直觉，容照并非是那等会受礼行私之人。

“裳儿？”

明裳陷在回忆里，直到明彦唤了两声才回过神来，“怎么？”

明彦斟酌着用词，试探问，“可有想好，这日后是怎么个打算？”

当年那谢之淮来提亲，他念在这信安侯府不站党争，府里安稳，可若早知将人嫁过去是这般结果，当初就是退而求其次挑个家世过得去的，也不至于这般。

只是世事难料。

再一想，其中也有自己撮合的份，明彦难免心生出愧意，语气放得更软了些。

明裳保持缄默。

明彦最后道：“没想好也不打紧，总之，有为父和你大哥在，定会再给你寻门好亲事。”

伴随着明彦话音落下，明裳无言地从这书房离去。

*

从明彦那儿离开，明裳拾着雪路一步一步鞋尖踢踹着雪朝自己那韶光院走，心里想着明彦的话，不顾已湿的鞋底和见脏的裙摆。

她当然懂明彦的意思是再为她谋个人家二嫁，可哪有那么容易？

先不说她未出阁前，那坏名声便在晟京远扬，纵她是尚书府嫡女，也没几个正经大户人家敢上门示好。当初谢之淮的出现于她而言是个意外。

若无他，没准她现在还待字闺中。

更何况，她如今已嫁过人，纵自己不觉有何可羞可耻之处，有几个真不介意的非俗男子？就是有，人父母岂能不介意？日后不为难数落与她？

便是有幸遇到，哪怕能为她违抗长辈，她再嫁过去后，也免不了跟人家长辈相处，想想明裳便觉头疼。

捂着手炉，脚下踢踏的动作加了劲，没留意不远处有人拐道而来，还是阿鬓提醒才警觉抬头，与之对上。

“二姐姐，这是打哪来？”一道细弱嗓音传来。

明怜才从薛氏院里出来。

因让明玥带着私去赴宴一事，刚从薛氏那回来，虽挨了重斥，但以帮明玥找补争取到了免罚，侥幸得意。

却是半途碰见了明裳。

见人一副怂耷脑袋的样，对比下，明怜心里更觉舒气，便支起好脸来。

待人走近，她上前拦在前，轻声带笑地道：“二姐姐怎不理妹妹？”

“……”明裳被拦了路，不爽看她，只道：“让开。”

明怜见这如今已然落势的嫡姐仍对自己不客气，气笑，“妹妹不过是出于关心，二姐姐语气何故如此之冲，难道姐姐自己遭霉却还要迁怒到妹妹头上。”

明裳见她这幅作态就吐不出好话，放在以前明怜敢随便挡自己路？

是觉自己落难了好欺负？

既拦着，明裳欲直接将人推开再走，阿鬓见状，及时拦下，也同时朝明怜道：“四小姐，外头天寒不宜久待，还请让道。”

如今这般还仗着身份充样子，连她身边一丫鬟也敢对自己不客气！明怜动恼，“我同你家夫人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个丫鬟来插嘴，哦，不对，”话到这，她捂嘴轻笑，“抱歉，妹妹忘了，二姐姐虽已做过人妇，不是姑娘身，却是不幸遭难被赶了出来，如今再回到这明府，自然该改口叫回小姐，是妹妹唤错了。”

末了，她咳了声道，“妹妹没有二姐姐这般硬的命，也该回院了，外头冷，就不多打扰了。”言罢便作势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