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可以无人时说说,但毕竟人身份还摆在这,事不能做得太过了。
明裳却是不放,在人抬脚将走之时,眼神沉下来,毫无预兆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干什么?!”明怜不可思议转过头,原细弱的声线陡地变尖。
“又不是第一次了,叫什么叫。”明裳声冷几度,“我的人何时轮得到你来指摘,还有,再如何,我都是你二姐姐,嘴巴给我放尊重些,否则别怪我再扇来巴掌!”
明怜脸色见白,捂着一侧见红生疼的脸,两行泪流下,模样凄凄,“我要去告诉父亲!”
“你去告啊,”明裳浑不在怕,走近语带威胁,“一起告,我也要去告,告你同明玥私自外出赴宴,且在那等场合与人作妖议论自家府亲姐之事!”
应是命妇带着出席,听闻薛氏那日有事不在府,再结合薛氏那态度反应,明裳猜测十有八九就是。
“你!”明怜瞪向主仆二人。
没管跺脚气离的明怜,明裳回到韶光院,院子已洒扫收拾得差不多,阿鬓将人唤齐各分了些碎银后遣散。
而或是心情不振,食欲减退,明裳今日未食多少,却也无饿意,在阿簪阿鬓两人半哄半劝下食了小碗肉沫粥。
随即想起来,让取来笔墨,再三措辞给外祖母写信,恐她老人家担忧,被休赶出府这种事,她只以“谢三战殉,夫妻情缘已断,孙女已回去明府”概过,交代现在尚好,勿多忧。
阿鬓及时寄去后,回来拉着明裳坐下。
从一旁梨木柜抽屉里拿出一长方的木盒,呈到明裳眼前,“小姐,这是奴婢打扫床榻下时,发现的一物,碎了一角,奴婢便找了个适合木盒装上。”
“先前便已发现,正巧老爷派人来唤,奴婢遂先搁到柜里,现在才拿出。
见这架势,似是阿鬓知得的是何于自己非寻常之物。
明裳伸手打开,带了好奇去瞧。
瞧见一时恍惚,才竟后知后觉想起这具体是何物。
一只斗彩博古纹笔盒。是谢之淮在外时,特意差人淘来私送她的礼物。
嫁去时明裳想起,里外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以为丢了。
没想竟还在。
其实她收到后觉重用得少,搁在屋里,平日在府更不会用。
只是……具身图案用色鲜亮,粉蝶于绿叶间翩翩。
明裳盯瞧着,谢之淮曾与她说过的那句霎时忆上心头——
“裳为蝶,淮做叶,愿载翩翩。”
于是这几日来她刻意去忽视的夫亡之事再度涌上脑海。
反应过来,其实她并无多少悲痛。
随即愣住。
毕竟她与谢之淮婚前就了解不多,婚后还没来得及熟络,便出了这档子事。
比起丧夫之痛,她好像更多的是意外自己早早成了寡妇,不满婆家对她迁怒动手……
这一刻,明裳觉得自己实在冷情。
从小流离的经历,造就了她骨子里的极端自私,任何人和事,都不如她自己重要。
当初答应谢之淮的求亲,也是想着,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父亲满意,旁人羡艳,没人敢再笑她,她也不讨厌。
哪知是如此结果。
可谢之淮毕竟对她是好,纵无多少夫妻之情,她也想最后再见他一面,送送他。
只是再进去那信安侯府怕是难……
*
待晚上见到娄氏,明怜径直扑进她怀里,掩脸啜泣:“母亲……”
娄氏见她脸上起红的一看就知是巴掌印,从袖口拿出帕子给擦泪,扶柳般的秀容见怒:“那薛氏罚你了!?”
今天薛氏要带人去的时候,娄氏本要阻拦,拗不过薛氏那粗使婆子强硬,那婆子唤走明怜前还借夫人势将自己指桑骂槐斥了一嘴。
要她说,这两小丫头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怎能挑着怜姐儿说事!
而娄氏气动,本欲借此找明彦,可这一来,听闻薛氏还罚了明玥,到底没对怜姐儿动手,二来此事确实不宜声张,便作罢。
“不……”明怜扯着娄氏衣袖,哭诉,“是、是二姐姐她,我不过就是回来路上碰见问候了几句,可能是女儿说的话哪有不妥,二姐姐竟就为了个丫鬟朝我动手。”
那明裳就是个蠢又易怒莽撞的丫头片子,听是她动的手,娄氏不觉意外,可这次竟是为了个丫鬟。
顿时,一种自己虽是姨娘,但自己女儿在个落魄嫡女那儿连个丫鬟都比不上的气恼浮上头。
娄氏甩帕起身,“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嫁过人还被休回府,她还当自己是这明府的未出阁可待价而沽的嫡小姐吗,还摆从前那副作态,我这就去与你父亲说道说道。”
明怜得母帮扶,心生慰意,但还是冷静,抽泣着拉住母亲,“可是二姐姐也,也知我和玥姐姐的事,如今还有长公主撑腰,父亲也似为她遭遇心伤,若此时去,怕是不讨好……母亲还是算了吧。”
若非如此,她方才也不会轻易走了。
“你说的有理。”
将女儿的话听了进去,娄氏停下身,改绕着屋里地板细碎踱步,蹙眉不定。
然而一会儿,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她细柳似的眉眼轻轻挑起,眼神转为不屑,复回到座椅,拢着明怜的上身搭在自己怀里,语气轻随,“这倒也是,不过,你啊,可没必要同她置气,左右是嫁过人的身子,哪还能和你比。”
“你二姐姐的‘福报’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