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朝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行啊,正好我那门铃坏了。”罗朝侧过脸,看向梨子和小玉,“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坐会儿,等下午三四点,我带你们一起去北边那个坡上放风筝。”
“放风筝好耶!秋游!秋游!”梨子兴奋地大喊大叫,从地板上腾一下弹起来,“可是……哪来的风筝呀?”
“保密。走吧走吧,先去饭店,快中午了正是要忙的时候。”罗朝从沙发上起身,脸上擒着一抹温和的笑。
中午的时候饭店最忙,岑俞站在门口报了三个多小时的幕,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他瞟了一眼玻璃门上装着门铃尸体的黑匣,腾生了一股知己之意。更加重了要给罗朝换一个高科技门铃的决心。
“朝哥!外头起风了!”梨子拄着拖把,把玻璃窗推开,一阵凉风吹进来,抚掉她额头上的汗。她的脸像一朵红花,绽出一个芬芳的笑容。“好舒服啊……”
罗朝走到窗边,撩开一截素色亚麻窗帘,看了看外面被风吹得起伏的树梢。“风是够了,”他像是自言自语,转过身,目光掠过众人,在胡国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捎停,又移开。
“走吧,回大观园,取风筝去。”
一行人都很兴奋,特别的黎子秋,蹦蹦跳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总是烦恼最少。
罗朝开了门,走向那个一直上着锁的储藏室。手揣进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手指捏着这个镂着枣树的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闷响,像是撬开了一个封存已久的旧梦。
门开了。没有灯光,里面的光线幽暗,一股混合着樟脑、旧纸张和干燥木头的气味,沉甸甸地涌出来,带着时光沉淀后的凉意。罗朝侧身进去,身影没入那片暗色里,外面的人听见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罗朝走出来。臂弯里抱着几个卷好的、颜色尚且鲜亮的风筝。最下面那只,他用手小心翼翼托着。那是一个细长的、深蓝色旧布套。布套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针脚细密,一个不精致的手工制品。
他把新的分发给大家,梨子拿到一只白海鸥,小玉是一只白兔,岑俞手里是一只尾巴开叉的燕子。
胡国鹏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陷在室内的阴影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灰蓝色的影子。
“国鹏,”罗朝抬头看向胡国鹏,声音不高不低,“过来搭把手,这几个新的线轴有点缠,你手指细,帮忙理理。”
胡国鹏顿了顿,快步走过去,接过线轴。
岑俞立刻把自己那只风筝也塞到胡国鹏怀里,“这个也帮我看一下,我总觉得这尾巴没绑正,飞起来要打转。”
胡国鹏怀里一下子多了东西,线轴的塑料壳凉凉的,风筝的木杆戳着他的胳膊。他坐在沙发上,把风筝和线轴搁在腿上,垂着眼,仔仔细细地解那些纠缠的线。他的心空极了,静极了,风,太阳,轻轻弗过去,他觉得轻松。
梨子看了胡国鹏一眼,飞快别开视线,抓着自己的海鸥跑到窗边比划,调门扬得很高:“朝哥,你看!我的小鸟要飞起来啦——”
小玉低头研究起他那只兔子,捏了捏耳朵,又看了看竹骨的接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对这只工业流水线的产物失去了兴趣。他随手搁在了沙发扶手上,转而去看罗朝手里那个旧布套。
罗朝解开旧布套,里面滑出的,是一只多节蜈蚣风筝。
“哇——”梨子凑过来,想摸又不敢。
竹骨是手工磨的,每一根都匀称光滑,不是木头的颜色,包了一层浆。关节处用丝线捆绑,打了几个细小而复杂的结。每一节都敷一层纸,纸黄了,像旧书的扉页。墨笔一气勾勒蜈蚣的须,眼,足,颇具笔力。它躺在那里,不像玩具,像一具要烧进火里的旧文明。
客厅里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真漂亮。”小玉看定了神,目光和罗朝撞在一起,“像古董一样漂亮。”
罗朝淡淡笑了一下,“国鹏,你那怎么样了,弄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胡国鹏捋顺捆好了线,眯着眼露出一截整齐的白牙。“整装待发,先生!”
“准备好了各位,出发撒欢吧——”说罢,罗朝抓着布袋,跑了起来,“最后一个跑到北坡的人,今天晚上请客吃饭!”
梨子像听到了发令枪,风似的窜了出去。小玉跟在后面,胡国鹏和岑俞也跑了起来,耳边风声猎猎,没什么比奔跑更快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