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你想反悔?”
“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周让散漫的坐在阁中圈椅上,手中把玩着曾经属于善渊剑尊的储物戒,“其实你应该也能猜出他们做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我说得对吗?”
方涣本心不想猜忌,伤神又费力。
但如今离真相愈来愈近,难以言喻的不安在心中翻涌,特别是周让话里话外都在暗诉无峦峰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着就心烦。
“你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想阻拦我,所以你到底让还是不让,你不让我也有别的办法。”
“同尘散这种好东西都用在我身上了,可不能这么浪费。你就不怕我真的是个该死之人,到时候还连累了你陪我一起长眠于世?”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承天剑宗没有人是你的对手,这点我并不担心,该担心的人应该是你。”
换言之,能杀掉周让的人,只有她。
听闻此言的周让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很明显被方涣这句话取悦到了。
“小师姐,不让你看,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坚持的话——”周让双眸微眯,语重心长的劝说,像是真心在为方涣考虑。
他顿了顿,见方涣态度未有松动,坦然道:“我没意见。”
当真?
方涣狐疑地打量对方,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周让气定神闲地从储物戒中翻出一套茶具,兀自泡起茶来,修长的食指轻按盖碗盖,倾斜之时,焙火后残留的碳香与花果香四溢而出,细品一杯后相当满足,这才慢悠悠道:“小师姐莫急,这种事在船上不方便,等到地方了再看也不迟。”
方涣坐在一旁看着他一通操作行云流水,举止优雅,哪里还像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分明只是一个享受人间的世家公子哥。
“这次又是去哪里,不用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再偷偷看地图了?”开启记仇状态。
周让正在倒茶的右手停顿了一瞬,嘴角抽搐,复杂地看了方涣一眼,又掏出一个杯子,试图用上好茶堵住她刻薄的嘴。
既然在武力上讨不到便宜,那就在嘴上下些功夫,毕竟挤兑周让,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她人生一大乐趣。
“去永安城。”
“永安城,可永安城不是已经......”话说一半,方涣也察觉到再说下去可能不妙,收了声。
周让面不改色道:“已经沦为‘鬼城’。”
承天剑宗门规森严,既已入道就不可看重世俗身份,避免以家室仗势欺人,也严禁四处打探他人身份背景。正因如此,她刚刚才会惊讶于周让生于永安——这座早已销声匿迹的‘鬼城’。
方涣语塞,据她所知,当年永安城的百姓一夜之间犹如人间蒸发,尸骨无存,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如果周让家在永安,想来结局不会好到哪去。
这种时候她通常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已经是她能给出最体贴的安慰。
周让嗤笑一声,“小师姐不用摆出这副表情,我年幼时父母已然病逝,对那里没有太多感情,不过只是一个栖身之处。”
方涣垂眸,依旧没有言语。
无声的默契一直持续到载道船平稳着陆。
二人茶水饮饱,一同出了船舱。
偌大的永安城中在黑风残云中承载着与世隔绝般的孤寂,朱门歪斜、残壁断梁也难掩当年存世之时的鼎盛繁华。
可如今,却静得渗人。
永安城沦为彻头彻尾的‘鬼城’已有十余年,不旦没有人气,阴森的鬼气都未见分毫,更别提蛇虫鼠蚁,连鸟儿都绕过这儿飞。
方涣跟在周让身后,见其对城中并非熟门熟路,遇到岔路口时也要停下来琢磨片刻,甚至还几次‘鬼打墙’,看来他这十几年来是真没出过无峦峰。
一前一后的二人穿梭空荡荡的街巷,行至城东一处荒颓府宅,停了下来。
方涣问道:“这里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周让点头:“算是吧。”说罢,掌心贴近大门。
“吱呀——”
沉重木门发出巨响,灰尘与朽木渣簌簌扬落。
而门中景象并没有想象中破败,甚至可以算得上规整,像是日日有人打扫,除了常年未有人烟而积攒下的冷清,但也在二人进门那一刻被驱散。
“是结界。”方涣不由想起当初在无峦峰时,也是周让布下的结界。
周让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有所卸下了防备,随性道:“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没有拖延,方涣拉过周让打算立刻开始,感知到对方手腕一瞬间的僵硬,以为是自己力气大弄疼了他,赶忙松了松手劲。
没想到周让反手握了回来,牵着方涣走进东厢庭院中,露天而坐。
方涣看了被攥紧的手腕,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他倒是还挺配合的。
只要周让配合,连搜魂引都不用。
沉郁的墨色夜穹上长满了扑朔的星星点点,像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的眼睛。
方涣抽离神魂,自然而然地跨入了周让已经完全向她开放的识海之境,神识相融,虽然触碰不到对方的身体,却能清晰感知彼此的存在。
记忆通常都在识海最深处,然而不断往里探索,她心中竟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之感,无缘无故的慌恐占据了所有思绪,是关于周让情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