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害怕什么？

紧接着灰暗的四周凝结成一块又一块半人高的云雾团，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其中快速闪回。

方涣来不及看清，周身景象一变，已置身其中。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猝不及防直穿双耳，永平城的居民竟然在夜晚一个接一个的自燃了！

火苗像是传染病，无声无息间烤灼人的灵魂，留下无数斑驳的躯壳。

这人间炼狱。

“锵——”

长剑撕破夜空，“呼啸”而来，直直钉向方涣心口——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痛楚，锃亮的剑身穿过她的身体，将身后之人斩杀剑下！

这把剑——正是掌光剑。

是师尊！

永安城城主死不瞑目吐血而亡。

寻着师尊的目光，方涣发现了躲在角落的周让，七八岁的小孩瘦得不像样，锦衣华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白玉般的小脸蛋面无表情，无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别看——”

方涣于心不忍，想要上前挡住他的眼睛，意识到这里是他的记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永安城城主石望秋以一己私欲献祭城中百姓，罪大恶极！现已被本尊诛于剑下，以慰数万冤死的亡魂！”

空荡荡的回声中，师尊带走了永安城唯一的幸存者。

记忆碎片四分五裂，一阵浓雾卷过，景象剧变，再睁眼就已经身处无峦峰。

“从今往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弟。”师尊执剑立身于居善洞府前，另一只手拉着一脸懵懂还没反应过来的周让，对大师兄交代道：“拜师典礼一切从简，他的根骨奇特，不必去弟子堂报道，皆由我亲自教导。”

方涣看到了大师兄旁边的自己，当时她也在。

难得在无峦峰见到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弟子，自然欣喜，躲在师兄师姐身后偷偷朝周让招了招手，后来因为对方没有搭理自己，又悻悻把手收了回去。

小孩子心性。

周让从此住在了居善洞府。

一开始方涣还有些啧啧称奇，周让不仅在吃穿用度上极尽奢靡，师尊每次带回来的奇珍异宝更是世间罕见，多少人毕生渴求的法宝在周让手上很快就玩腻了，可谓将人宠上了天。

周让鲜少离开洞府，自然对剑修知之甚少，而她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师尊嘴上说亲自教导，却从未传过他什么道法剑招，温养灵根的心法倒是学了不少，十二岁前竟然连剑都没碰过，这分明是要将他养废了。

“今日府中来了贵客，剑尊交代您和平时一样在五灵顶练习，无事不必打扰。”剑童说完便退了出去。

师尊与人在暗室商议，周让抵不过少年心性，趁机从居善洞府溜了出去。

在无峦峰后山桃林，一会上树摘桃，一会下河捉鱼，最后玩累了直接躺倒在树荫下小憩起来。

......

完全想不通周让让她看这段记忆的原因。

她承认周让小时候长得是很乖巧，也未因久居洞府少见生人而变得木讷胆怯，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举手投足间显出几分狡黠。

即便如此。

这也不是让自己站在这里欣赏他睡颜的理由吧！

“你敢打我！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叫嚣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管你是谁！”

方涣嘴角抽搐，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周让被吵醒，皱了皱眉，午后困意仍在，打算翻身再眯一会，可口角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如此一来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倦意全无，上树观望声音的来源。

“你信不信我告诉你师尊！”

柯言启臀部挨了一脚。

“诶哟——我可是药宗天才，未来的医仙！”

柯言启右脸接了一拳。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小时候自己就已经人狠话不多了，任凭柯言启如何自曝身份，自吹自擂、自卖自夸，还是被她用剑鞘追着满山打。

接下来......她是没眼看。

可旁边却有人看得津津有味，兴致高涨，顺手捡了根桃枝，学着她的剑招开始比比划划，片刻之后竟也练得有模有样。

方涣一愣，感情自己是周让的启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