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霸地落座,默苍离都在慢悠悠地喝茶。
此刻茶室窗外,是一片冷冽的秋日晴空。
那扇圆形的蓝并不单调。碧蓝澄澈的天空下,遍地莲铺上橙黄,白乔染上金色;只有长叶冬草还在倔强地绿着,探进茶室的叶片微微摇动,增添几分生机。
秋风拂过窗棂,扰乱默苍离的绿发。等他喝完这杯茶,李霸地又给他添上。
“前辈这段日子辛苦了!要是没您,醉芳林法庭肯定办不起来,我也不能坐在这等着吃饭。”
茶水流淌的声音寂静下来,默苍离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你想听我客气?”
李霸地大惊,连忙把茶壶挪到一边:“不不不绝对不是!我真觉得您——”
默苍离说:“你想替我省下功夫,就不应该浪费在苗王宫的时间。你有一个月的空闲去检查环境,刺探敌情,而不是和闲人玩乐。”
李霸地觉得脸颊上热得发痛:“我……”
那边冥医听不下去,按上默苍离的肩膀:“好了苍离啊,别这样,他那时还是病人呢。”
默苍离垂下眼睛,捏了下手边的瓷盘。李霸地看到了这个动作,也想到了——铜镜作为证物已经上交胜邪封盾,他还不适应。
这个想法让李霸地放松了一些,毕竟没扇子的赤羽信之介也搓手呢。他坐直身子,朗声道:
“但我现在不是病人,也不是来和前辈客气的!是关于醉芳林法庭的前情,我有些问题想咨询前辈。”
“三个。”
默苍离的视线仍然低垂,是否锁定在他指尖握着的茶杯上,则不好说。
“三个问题,三个答案。出了这间茶室,我再没义务回答你。”
好吧,三个就三个。李霸地挪动身子,凑得离桌子近些:“那么,请前辈赐教第一个问题——
“雁王为什么会来?”
默苍离的视线挪到李霸地身上。
“你认为呢?”
李霸地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晚辈以为,雁王定然是收到前辈复活的消息,因而前来。他和前辈关系匪浅,醉芳林法庭前辈参与颇深,他一定会参与获得第一手消息。”
默苍离说:“你已经回答完了。”
啊?李霸地按上桌子,急忙道:“但是这个问题还没完!前辈,既然他能收到您复活的消息,您也知道他必然采取动作,那么——请允许晚辈补充——”
他咽了下口水。
“前辈为什么要让雁王前来?”
默苍离的目光如同刷子一般,扫过李霸地的脸。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缓缓答道:
“因为雁王是保险。”
自打第一次见到雁王以来,李霸地从来没想过这搅屎棍还能跟保险这个词沾上边。他毫不掩饰的惊骇神情让冥医低头借喝茶掩住笑意,顺手拍了下默苍离,示意快接着说。
默苍离却一转话头:“你似乎对雁王的前情了解不少。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说给我听。”
李霸地两根食指对了对,将还记得的,龙晓月转述的剧情一五一十道来。
导致雁王亲妹霓裳公主死亡的,三人对十七万大军的霓裳关血战;第一次铸心的失败;还有雁王就此而产生的黑暗认知。
“别人的死亡和痛苦,只是他验证自己的道具。”
说到最后,李霸地捏着耳旁发辫,声音不由放低了些。
“前辈,此间对错我无意评价。但针对如今的雁王,我不希望哪一天中原人民会被他祸害。”
默苍离的沉默,延续到他手上的茶杯第二次搁上桌面。
“雁王的锚点是我。”
他赶在李霸地之前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上茶水。
“无论他如何疯狂,如何混沌,究其根本,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将自己会出现在法庭上的消息放给他;而出现在法庭上的他,所有注意力的凝聚点,只会是我。”
然后……
李霸地呆呆地看着默苍离将茶壶放回原位。
“然后他就只顾着对付您,腾不出手给法庭搞破坏了!所以他在场才是对法庭最大的保险!太厉害了前辈!”
默苍离喝着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趁这会,冥医敲敲桌子:“星仔啊,趁热打铁,你剩下两个问题快些讲咯!”
李霸地猛点头,响亮地应了一声,收拢衣服坐直身子。
但是……
沉默。
海量问题在脑中盘旋,他只觉得这个也有价值,那个也难抛弃。接下来该问什么好?
默苍离倒是不急。他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任秋风扬起淡绿色的发梢。偶尔几片落叶进来,金灿灿地洒在桌上,正映出杯中茶汤碧色。
待默苍离杯中茶水最后的圈纹也淡去,李霸地抬起头,问道:
“前辈以后还会留在胜邪封盾吗?”
默苍离仍望着窗外:“这和醉芳林法庭无关。”
李霸地摇了摇头。
“有关系的,前辈。醉芳林法庭的成功,出于前辈对胜邪封盾的莫大帮助。无论前辈怎样否认,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