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缓和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
“辩方默苍离曾申明,两名辩护人的主张只在‘默苍离是阴谋家’这点保持一致。尽管辩护人声称需要控方证明他具体的阴谋手段,但我们仍然可以注意到——
“默苍离并没有对我所提出的,‘默苍离身处契约签订现场,与默苍离伪装成忘今焉实行阴谋,两者之间有矛盾’这一点,作出直接反对。”
说完这句话,李霸地沉默了一会。在旁听席短暂沉默后响起的嗡嗡声中,他继续说道: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反对我?如果情况的确没有矛盾,这将是我的一个重大破绽。那么,结合辩方忘今焉的反常沉默,我们可以做这样一个推理。”
李霸地竖起了一根食指。
“首先我们假设,默苍离的确伪装成忘今焉出现在了现场。这种情况也能和赤羽信之介的证词对得上,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忘今焉都是一名老者。
“但这就会导致一个严重的问题。”
李霸地竖起的手指,指向忘今焉。
“那个时候,真正的忘今焉在哪里?”
旁听席上的嗡嗡声更大了。李霸地接着说道:
“按照辩护人忘今焉的一贯行为,这种明显可以进行推诿的时间漏洞,他不可能放过。现在他任由控方将其揭露,只能说明辩护人当时其实哪里也没去,就坐在赤羽信之介的对面!”
忘今焉握紧龙头拐杖,嗫嚅着:“……证据。”
李霸地冷笑一声:“不,证人。是你要给我提供你的不在场证明。”
旁听席上的讨论声愈发吵嚷,俏如来落下法槌,让人们安静下来。李霸地对他笑了笑,接着分析道:
“当然,鉴于辩护人忘今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况,我们就暂时先按下这种可能,聊聊另外一种——默苍离真的在契约签订现场。
“这种可能性所带来的问题是,在场除默苍离之外的两个人,赤羽信之介和忘今焉,是否知道默苍离的存在?完全不知道,和知道并选择隐瞒,这是截然不同的情境。”
李霸地把目光转向赤羽信之介。
“赤羽信之介,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证词负责。你事先的确不清楚默苍离在现场吗?”
赤羽信之介冷哼一声,挪开视线:“本师究竟有何隐瞒的必要!若本师知道现场有默苍离这等人物,难道还会任你们将本师侮辱至今!”
李霸地说:“大家听到了,这是一名已经认罪的嫌疑人,在罪行暴露前的合理考量。当他得知一名自己不可控的阴谋家出现在谋划现场,无论如何,都会将其利用起来。欺瞒,合作,推诿,栽赃,诸如此类——
“而不是像我们知道的那样,主动,且仅告发了忘今焉一人。”
一声重重的钝响,忘今焉拄着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够了!控方的谬论,老夫简直听得耳朵起茧。赤羽信之介就算不知情,难道能改变得了什么?控方莫非忘了,默苍离是有自主意志的阴谋家。眼下他一句‘我在现场’就扰乱了整个法庭,这难道不就是他想要的!”
李霸地追问:“你是要指控默苍离作假证吗?”
默苍离更正道:“是难以证实。”
忘今焉又重重顿了几顿拐杖:“休得喧哗!辩方现在主张,默苍离所谓‘在现场’是谎言!”
一片寂静。
李霸地看了看默苍离,又抬头看了看俏如来,最后把目光落回忘今焉身上。
“控方现在申请辩方提出切实证据。”
忘今焉低着头,把目光撇到一边。他紧咬着牙关,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辩方提出人证乌木提。”
怎么又是他!但乌木提还是老老实实跟随守卫,第三次踏上证人席。他仍然低着头,不敢随便乱看,但神情已然松弛许多,与初上法庭时的麻木大为不同。
而面对李霸地的提问,乌木提慢慢想了一会,才说道:
“各位大人,小的平时的确伺候苗王宫的花草,但有的时候……也就是在底下听大人吵架才想起来的……对,忘今焉总是吩咐我,定时去某个地方打扫。只准打扫,别的都不能碰。
“大人别怪小的不说是哪里!小的当真记不住!只记得那地方黑黢黢的,好在东西少,扫起来也能快点,免得耽误了宫里的活。
“就那样……什么时候的事呢……反正一个多月前,忘今焉要我和他一块去那。这是个稀奇事,我紧张得不行,因为那天军师看得紧,要是让他发现了……”
李霸地抬头看了一眼铁骕求衣。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继续听乌木提的证词。
“那我也只好去了。到那,忘今焉就和赤羽开始谈事情,我是不敢听也不敢看。等他俩走了,我就开始打扫房间,再赶紧回苗王宫去……
“那地方,的确一个活人也没有啊,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