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中,默苍离开始了他的陈述:
“赤羽信之介与忘今焉所签订协议,是在尚贤宫中。尚贤宫乃墨家重地,我作为前任钜子,在尚贤宫的黑暗之下,见证并默许了交易的发生。而这,是我阴谋的第一步。”
李霸地在等默苍离的“第二步”,一时间没有言语。却见默苍离举起铜镜,对他一指:
“控诉人。第二步,该你了。”
李霸地揉了揉眉心。思绪一时混乱,忘了自己还要对证词进行询问。默苍离的证言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一定要切入的话——
“忘今焉曾指控证人伪装其形貌犯下罪行,请证人解释其中矛盾。”
默苍离说:“我与辩护人忘今焉的主张,只在我是阴谋家这个方面保持一致。至于证明我实施阴谋的具体方法,是控诉人的工作。”
李霸地“嘿”了一声,掐起腰来。
难缠!
好吧,按照默苍离的说法,赤羽信之介签订契约时,尚贤宫中共有三人。他自身并未伪装成忘今焉,而是作为第三者,在其他角度注视着这一切。
这和忘今焉“默苍离伪装成我进行犯罪”的主张相去甚远。
并且,倘若默苍离的证词为真,不论是赤羽信之介一开始针对契约的证词,还是忘今焉面对契约时的表现,两人好像都对在场的第三者毫不知情——
或者默契地没有提及。
谁的说法更符合真实?
“控方要求赤羽信之介针对签订契约时的情况作证。”
反正关系者在这里,直接问就得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审,赤羽信之介长叹了一口气。他僵硬地站在证人席上,没理会抱着胳膊紧盯着他的李霸地:
“对于这份契约,本师无撒谎的必要。契约,确是本师与琅函天所签署无疑。至于在场或许会有的第三人——当时光线昏暗,本师的全部注意力只在对面老者身上,还恕阿卡巴内无暇他顾。”
还给他装上了!
但是这份证词,听上去也足够完整。强行纠缠可能得不到什么线索,李霸地又向法庭申请道:
“控方要求辩方证人忘今焉,就签订契约时的情况作证。”
申请发出了,却久久没有回应。李霸地等得不耐烦,抬眼一看,却见忘今焉拧眉咬牙,脸上的褶皱全都挤在一起,像是在跟他自己较劲。
他在较什么劲?
李霸地看着忘今焉不断拧着手里的龙头拐杖,陷入思索。
这样一想,似乎从银燕说出“默苍离可能是第一种情况”开始,忘今焉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刚才向法庭提出申请,他也是浑身一颤,仿佛被捏到了什么命门。
难道说自己的推论,有可能切中了某些实际情况吗?
忘今焉沉默得太久了。李霸地赶在俏如来敲槌前,一拍桌子催促道:“辩护人!别忘了你站上辩护席之前,仍是证人身份!你有义务对提问作证!”
他这声拍桌,又把忘今焉刺激得颤抖了一下。老者抬起头瞪着李霸地,不断颤抖的蓝色眼珠后是遍布如蛛网的血丝。
虚张声势。
这是第一个弹进李霸地脑海中的词语。
不过,颤颤巍巍的,忘今焉还是张了嘴:
“庭上,关于契约签订时的情况……”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俏如来,又好像斜了一眼李霸地。
“老朽记不清了。”
这老逼登!李霸地只觉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辩护人!事到如今,别妄想用这种情况逃脱制裁!如果虚假作证,我要你好看!”
忘今焉没有向法庭抗议李霸地的人身攻击,更没有进一步作出解释。
他只是缩在座位上,像一团洇了墨的废纸。
面对忘今焉的不合作,李霸地的思路反而活跃起来:以忘今焉的智谋和立场,能让其如此抗拒,一定是因为当时情景会让对方的证言产生不利于他的矛盾。
那么,具体是什么样的矛盾?
在这个想法出现在李霸地脑海中的刹那,他便开口道:
“好得很!既然辩方不愿意作证,控方就斗胆分析一下: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竟能让辩方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