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霸地跌坐在位置上，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观众席上吵闹的议论惹得李霸地太阳穴突突直跳。等俏如来又敲了两下槌，法庭上的讨论声再一次安静下来，他才搓了搓脸，平复心情，温柔地朝乌木提询问：“证人……确定这是真实情况吗？”

乌木提举起手，朝李霸地作揖：“大人，坤仪载星大人！我也听旁的大人说了，您在四方山痛击魔世，干的是大好事！我，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呐！”

李霸地虚弱地说：“我谢谢你啊。”

听到他这话，乌木提腼腆地笑了笑：“我家就是被魔兵闹得活不下去，才搬进道域的。大人还想问什么，我一定配合。”

乌木提笑起来颇有些苦相。李霸地看着守卫矫正他的站姿，悄悄叹了口气。

魔世还真是在哪都没当过人。

不过，乌木提倒是提醒他了：既然有证言，进一步要询问。至于询问的切入口，李霸地不至于一筹莫展：

“证人之前说过，忘今焉是要求你定时去打扫，没错吧？定时是多久？路上怎么去？打扫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乌木提局促地抓着头发：“大人的问题太多了，小的想想。”

李霸地不急。他将手肘支在桌面上，注视着思考的乌木提；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却没有擦拭它的默苍离；和坐在辩护席不远，但全无精气神的忘今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乌木提组织好了语言，重重敲了一下证人席的栏杆：

“我知道咋说了，大人！”

在乌木提的证词中，他打扫尚贤宫的间隔为七天。但不是一开始就要扫，而是三个多月前，忘今焉才着手安排他。

至于打扫的过程，则实在乏善可陈。乌木提枯燥的叙述让整个法庭，包括李霸地都昏昏欲睡；但李霸地作为控诉人，只能强打精神，寻找埋藏在细节中的每一个切入点。

“……所以说，那些笔啊纸啊，我都没敢去碰。只有墨水啊，印章啊这些，我能搭把手收拾一下……”

李霸地坐在桌旁昏昏欲睡，进行询问的声音也有些绵软无力：“印章？”

乌木提说：“对的，大人，印章。忘今焉的东西都是堆在一个角落，等用了我再给他拿。”

李霸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那墨水是干什么的？”

乌木提回答道：“墨水是写东西用的啊，大人。除了刚才赤羽拿着的那份契约，他们还写了不老少呢！”

听到这句话，李霸地的睡意消了一半：“除了契约，他们还写了什么？”

乌木提却沮丧地低下头：“没看全，都烧了。事实上小的也看不懂，那上面全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李霸地的目光，和旁听席上的众人一起投向法庭墙上挂着的阵法图。

所以，忘今焉和赤羽，很有可能至少三个月前就在研究阵法了！

“证人只有一个月前在打扫时见过赤羽吗？”

乌木提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此时旁听席上开始焦躁，在不安分的嗡嗡声中，乌木提结束回忆，失落地点了点头：

“是啊，大人。除了一个月前那次，我没见过赤羽。”

许久。赤羽信之介刺耳的干笑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控诉人，你的伎俩到头了吧。成也是吾，败也是吾，现在除非开天眼去现场探查，否则就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

李霸地不想理他，话多。

但是赤羽信之介提供的思路是对的。眼下乌木提的证词和默苍离的证词出现重大差异；并且乌木提的证言自洽，默苍离态度抗拒，很难撬出更多线索，要想在证言方面突破难如登天。

只要再多一些来自现场的证据。

或者……

李霸地把视线投向乌木提。

尚在原世界时，他看的刑侦作品并不算多。但也记住过这样一条规律：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尽管不太合时宜，但此时此刻，他想起来的案例是：唐人街探案第二部中，那名女探长通过这条规律，找到了凶手身上带着的糖。

按照乌木提的证词，一个月前直到现在，他接触过不少次尚贤宫。

那么，其人身上必定带有只属于尚贤宫的痕迹。

李霸地想张嘴问，又迟疑了。

提不出来具体的方向啊……

尚贤宫，机关重重的墨家重地，其周围环境如何，有何特点，除了半年前那次与忘今焉的同行，他一无所知。

何况现在没有时间。李霸地注意到法庭周围巡逻的守卫精神越来越紧张，想来距离三个时辰的期限已经不远了。

哪怕九界已经发展出足以探查尘土等细微痕迹的科技，没有时间筛查也是枉然。

要不然搏一下？李霸地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

万一——

俏如来响亮的法槌，打断了李霸地的思路。

“证人赤羽信之介的提议，的确有可取之处。”

李霸地抬起头，看到俏如来平静的金色眼眸。那两道目光直视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赤羽信之介。

“在西剑流侵略中原期间，曾用过一种魔术，叫做幻灵眼。这种术法外观呈现为一颗光球，通过施法，会对受术者进行跟随；并且将跟随期间所见内容，实时传输至施加术法一方。是西剑流窥探中原信息的一种便利方法。”

剑无极插话道：“不错呢！我结识笨牛的时候，就在他身后见过这种幻灵眼。”

俏如来看了剑无极一眼，继续说道：

“不过，这种术法的缺点也和优点一样明显。它的结构精巧却脆弱，能够轻易被外力所破坏。并且这种魔术只能单向观测一端情况，不能双方同时互相观测。”

赤羽信之介问：“这和眼下庭审有何关联？”

俏如来说：“证人不必心急。”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对整个法庭清晰地播报：

“在此前庭审中，想必诸位已经见过许多新鲜的技术了。扬声筒，掣灵签，显影粉，这些成果都是中原以及各界学者倾力研究。现在借庭审公之于众，以供九界学习。

“那么眼下，本庭将要公布一项最重要，也是在本场庭审中最关键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