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证人没有自主意志,是阴谋家。一个被人操控的高智商罪人,拥有的威慑能力不可估量。忘今焉会利用证人进行更隐蔽,也更阴损的行动,法庭有可能根本无法建立。证人也不会主动站上不存在的法庭,”
李霸地凝视着默苍离的眼睛。
“第四种:证人有自主意志,是阴谋家。这是证人的主张,也是证人力证的情况。
“然而,唯独这一种情况,有无法解释的问题:
“既然证人是可以自主行动的阴谋家,为何会主动接受枷锁,将自己暴露在法庭的层层质询之下?”
李霸地微微倾身,双手按上桌子,保证自己盯着默苍离的神情足够有气势。
“证人,你是可以自由行动的阴谋家。你可以破坏法庭,干扰法庭组建,让我——或者其他更有力的人选——失去质疑你的能力。你有无数个更有破坏力,也更能制造迷雾的选择。
“但你现在,两手空空地站在我的对面,尝试用口舌说服我相信你是阴谋家。”
他在默苍离的红色眼眸中寻找哪怕一丝动摇。
“证人,唯独第四种情况,对你现在的境遇最为不利。
“所以,你是哪一种?”
默苍离的沉默让法庭上的议论声浪明显了起来。忘今焉,欲星移,包括赤羽信之介等几名年纪大些的人都没说话,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听众在讨论。嗡嗡的声音从旁听席左边传到右边,有那么一瞬间,静谧了下来。
让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雪山银燕理所应当般的回答:“……也就是说,按照阿星仔的意思,默苍离其实最有可能是第一种啊!”
死寂。雪山银燕在剑无极的僵硬注视下,抬头扫视了一圈聚焦过来的目光,补充道:
“在法庭上辩护也可以旁听啊!一开始他就是自己走过来,不是被忘今焉押进来的。不是吗?”
讨论的声音彻底热烈了起来。剑无极激动地拍着雪山银燕的大腿,凤蝶正猛写着什么笔记;荻花题叶攥着风逍遥的领子摇晃,忆无心哭笑不得地拦他;苍越孤鸣询问着正襟危坐的铁骕求衣,欲星移则是和道域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代些什么。
直到俏如来又一声法槌,将这场热闹镇压下去。
“请辩方回答。”
俏如来注视着辩护席的方向。
默苍离擦镜子的动作很慢,尤其是在众人——特别是李霸地——心急如焚的注视之下。绿色的锦布缓缓蹭过黄铜镜面,一下,又一下。那动作实在不像擦拭,而像抚摸。
待法庭的议论声音完全平息,默苍离才肯从镜子上挪开视线。他瞥了李霸地一眼,淡淡地说道:
“控诉人的发言很有条理。”
李霸地干笑一声。算了,欲抑先扬也是扬,他就等默苍离的那个“但是”。
“只不过,控诉人忽略了一点。作为阴谋家的我,最符合身份的言行,不是暗中策划,而是打破条理。”
李霸地刚放松一点的脊背,立刻又紧绷了起来。
看默苍离这架势,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是个重量级的玩意儿。
“如果一定要将复杂的现实,强行套入控诉人那简单的四重推论——那我可以说,实际上的情况,只会符合控诉人的第四种可能。
“因为赤羽信之介签订契约的时候,我在现场。”
李霸地感觉整个世界都空白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赤羽信之介签契约的时候他在现场?
那忘今焉在哪?
忘今焉说过默苍离有可能扮成他!
如果让默苍离这句证言成真了,就代表着——
就代表——
麻痹与虚弱毒蛇般缠上脊背,李霸地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些混沌的负面情绪通通震退,只留下额前带着凉意的冷汗:
“控方要求辩方就该句证言详细作证!”
默苍离毫无温度的提问从前方飘来:“就算询问的结果,会让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吗?”
“是的。”
李霸地看着默苍离,说道。
“是的。如果停在这,辜负的只会更多。”
他好像听到默苍离笑了一声。
“那就做好询问的准备吧。
“辩方将就此句证言,进行当时的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