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能……上去……”
瓦伦娜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的五官变得愈发模糊,流质般的白色液体不断从脸上淌落,就好像她的头颅都在缓慢地从内向外融化。
“会……和我们……一样……”
瓦伦娜又说了一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破烂的作战服上渗出了大量白色黏液。
她竭力移动着还在滴落黏液的手臂,从身边歪斜的货架里扯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扔向了祁澜一行人。
那个黑色背包上缠绕着一条银色的链子,末端是一张工作证,类似十字船锚的标记在断断续续的蓝色刻痕下显得有些模糊。
随着背包的扯出,六支残留着蓝色液体的针剂从货架下滚落了出来。瓦伦娜还能勉强维系一丝理智,显然就是这些针剂的作用。
“拿着……离开……”
祁澜看着满地的黏液和鲜血,忽然奇异地理解了她的思路。
那些挡路的黏液生物,或许并不完全是受到百货中心的异常影响前来的。
是瓦伦娜不想让他们去到三楼。她知道三楼的危险,想要阻止他们,但被侵蚀异化的大脑早已丧失了正常思维的能力,阻止的概念被扭曲成了不惜代价的疯狂截杀。
马修接过背包,取下了那块工作证,所有清醒时了解到的信息都被瓦伦娜刻在了工作证上。
数条黏液触手刺破作战服蹿出,又被硬生生地收了回去。瓦伦娜转向祁澜,脸上的黏液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有些难过的笑。
“你也……听到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堆满黏液的自动扶梯走去。
“离开……”
“这里……交给……我们……”
两道情绪各异的目光投了过来,祁澜将刀上最后一滴黏液甩落,没有否认。
“你……”马修的声音有些干涩。
“还能撑一会儿。”
祁澜放下刀,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医疗包,开始一支接一支地往脖颈上注射深蓝色针剂。
【生存值:70】
【san值:62】
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两个数值正在以一种缓慢但难以忽视的速度跌落。
怪异的声音在脑海中嗡嗡作响,背上的那些流质好像已经爬进了他的肉里。
最高危险级别的任务,果然不是那么好做的。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倒霉了,先是被死去的六队队员针对,现在又成了队伍里第三个听到声音的人。
当最后一支针剂被彻底注入脖颈,数值的掉落才勉强停了下来。祁澜晃了晃头,眼前的景象在幻觉和现实之间来回切换,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经历一场荒诞的梦。
脑海中的嗡鸣声消下去了一些,遥远的、模模糊糊的声音逐渐进入了他的耳中。
“乔!”
“振作一点!乔!”
蓦地侧转过身,祁澜看见那个曾经对自己极其不满的男人倒在了满地的血污和黏液当中,他身上黑色的作战服被腐蚀成了絮状,露出的皮肤表面满是焦黑的血洞和流淌的黏液。
在那片铺天盖地的触手和黏液当中,没有防护服的保护,即使大半都是幻象,也足以让一个人被不断加重的伤势拖垮,直至死亡。
安德烈和马修竭尽全力地呼唤着乔,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眼睛里的光也在一点点淡去。
像是没有听见瓦伦娜说的话,他艰难地伸手抓住祁澜的手臂,被黏液侵蚀的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小子……你比我厉害……一定要……”
活下去。
剩下的声音湮没进了虚无。
祁澜忽然觉得身上这件沾满黏液和血渍的防护服有些沉重。
雾气汇聚了过来,每个人的面罩都沾上了潮湿的白色水雾。
原本还算清晰的店铺,又一次隐没在了浓雾当中。
安德烈沉默着取下了乔的工作证,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战术背包。
他们没有时间悲伤,雾气变得更浓了,要么上楼,要么离开,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离开吧。”祁澜在马修说话前开口了,“瓦伦娜的信息得有人送出去。”
他无视两人眼里不甘的怒火,继续说道:“我会上楼看看,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在出口见面。”
“但你——”这次轮到马修两人说不出话了。
“瓦伦娜不是说了么,我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你们还没听见。时间紧迫,出去后记得帮我叫医疗队。”祁澜笑了笑,正要起身,却被马修拉住了。
马修和安德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把医疗包里还剩的深蓝色针剂翻找出来,除了给自己留下的三支,其余全都塞给了祁澜。
瓦伦娜即使变成了那幅模样都要阻止他们上楼,三楼的危险可见一斑。他们可以死,却不能让队友拼命带回的信息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