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祁澜意思坚决，其他人没再继续坚持。

为了节省子弹，他们将配枪换成了战术刀，然后掀开门帘，迅速而无声地走入了洗手间外的浓雾当中。

歪斜的货架很快就从手电光里消失了，然后是摆放着皮鞋的柜台，随着雾气的流动，一块大减价的招牌露了出来，他们来到了安德烈所说的那条通道前。

四周静悄悄的，透过店铺墙上的空隙，还能看到不远处正在缓慢没入黑暗的红光。

再往前，就是服装区。

祁澜和马修相视一眼，同时走进了通道。

就像安德烈提到的一样，这片区域主要售卖童装。雾气聚散间，几个矮小的模特像出现在了手电光里，它们平滑的、没有五官的脸上挂满了丝丝缕缕的黏液，看着有些诡异。

两侧的店铺大都关着门，有几家店的玻璃门被砸出了一个窟窿，应该是有人曾试图进去避险，掉落的碎片上血渍早已干涸。雾气卷进了店里，除了倒在地上的衣架和几件被黏液覆盖的儿童服装，什么也看不清楚。

祁澜面上十分冷静，步子也很稳，实则边走边在脑海中呼喊着昼的名字。进入这个世界后，他的身体被昼占据期间留下的暗伤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只是一直被他强压了下来。在对付那个死去的六队队员时，他就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

既然决定去看个究竟，他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先回复到正常状态。

“嗨，在吗？”

“听得到不？”

“能不能把你搞出来的这些伤解决一下啊？我死了对你也没多少好处吧……”

……

“吵。”

在他叨咕了半天之后，脑海深处才传来一个有些倦怠的声音，像是从幽远的黑暗中浮起，透着几分沙哑。

“以你的能力，死不了。”昼的语气平稳淡漠，听起来毫不担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该高兴，毕竟，你的体力还太低。”

祁澜被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你特么是人吗？”

转念一想，对方好像确实不算是个人。

昼却不再说话了，离开厄难深渊时的那一剑似乎对他消耗极大。

祁澜也没再纠结，虽然那些伤还在肌肉和骨髓中隐隐作痛，拉扯着神经，但有昼的这句话，他对百货中心里异常的严重程度算是有了个底。

体力值，当然是要升的，但盲目搏命，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就算是找死，他也要找一个活命概率最大的死。

将注意力转向外界，童装区域很快走到了头，几条爬满黏液的黑色长裙出现在了手电的光照当中。

女装区。

祁澜抹去面罩上黏附的白色水滴，在一片迷蒙的雾气里，他看见了数个女装模特的轮廓。

那根快要熄灭的闪光棒就在几步开外，不时抽搐般闪烁一下，忽明忽暗的红光将地面照得像是铺满了血。

脚步放缓，祁澜举着手电，和马修背靠在一起，跨过了那根闪光棒。

安德烈和乔跟在他们身后，几人将呼吸放得极轻，高度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长裙坠在被碰歪的衣架上，一动不动，往后是一个缺了胳膊的塑料模特，用黑笔画出的眼睛被水汽洇开，在那张平滑的脸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黑痕。

打斗的痕迹变得明显，四处滚落的模特头颅，被砸烂的衣架，满是鞋印和黏液的衬衫，以及一地的血。

乔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祁澜将手电照向前方，这里的店铺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连一个完整的服装模特都没有。

但他分明记得，在走入前，他看到了好几个模特像的轮廓。

那些模特都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前面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高低错落，数十道人形的阴影出现在了手电光的边缘。

这些阴影在出现的瞬间就朝着祁澜和马修扑了过来。

“前方敌袭！”

“后方敌袭！”

马修和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风声呼啸，液体滴落的黏腻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好像突然从隔音的真空地带进入了嘈杂的市集。

祁澜猛地挥刀向上，锋锐的刀刃将数条黏液形成的触手拦腰斩断，但紧接着，一张面目模糊腐烂的人脸就凑到了他的面前。

刀刃一甩，失去了联接的触手化作大滩黏液掉落在地。他抬腿就朝那张脸踹去，左手将手电挂回腰间，顺势抽刀向上，一颗头颅顿时沿着光滑的刀口斜飞了出去。

那颗不知道来自哪个购物者的头颅在半空中炸开，一条条黏液触须就好像长蛇一样从中蹿出，咬向了祁澜和乔。

长刀从空中闪过，那些触须被乔尽数斩落。与此同时，安德烈也折断一根闪光棒扔了出来。

在那亮如白昼的光芒中，所有人都看见了周围黑压压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人影。

“有声音。”

霍利斯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西蒙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