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巡史身边的那位年轻人。”
颜砚尘抬手打断了常晏行礼的动作,他蹲下身,从角落里取出了一把锤凿,把它递给呆愣在一旁的常晏。
“力气够大吗?”他问。
“先生是想让我用它凿石头?”常晏疑惑。
颜砚尘点头,眼中满是对年轻后辈的鼓励。
可常晏实在是没有什么雕刻天赋,他在先生的指示下敲敲打打,最后只是把那几尺高的石头给砸低了一些。
咔嗒一声,又一块石头从裂痕处断开,常晏手抖了抖,小心避开掉落下来的碎石。
他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拿着锤凿的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半晌,他垂下手道:“晚辈愚钝。”
这是常晏自拿起锤凿后说的第一句话。
尽管掌心已被震得酸痛,可他话里却是自责,自责于自己没法把石头刻好。
颜砚尘始终温和地看着他,“把心中所想刻画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趣事。”
“你做得很好。”他语调沉静,看向人的眼睛好似澄澈的湖面,让人想要信服。
很少有人愿意同颜砚尘学雕刻技术,他在学问上的成就更高,但颜砚尘很喜欢拿起刻刀后那种平和喜悦的心情。
他在一刀一刻中与过去和解,终于理解了父亲当时的坚持。
话落,颜砚尘接过常晏手里的锤凿,捡起一块碎石教常晏怎么刻出形状。正如他父亲当初那般细细雕琢,循循善诱。
常晏暗自惊奇,这位颜先生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好相处。
日光渐渐低垂,余晖打在棱角分明的石面上,像是给其镀上了一层金光。
常晏被暖金色的光亮恍了会儿眼,他再抬头,发觉两人已经在这里捣鼓了一个下午。
他手里还在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看起既像盒子,又像是一本厚书。
颜砚尘在一旁抚须叹道:“你倒是有耐心。”
他猜到常晏为何会寻至这来,应当是见到了河边的石像。
可他避而不谈,反倒教起了年轻人怎么刻石,或许是颜砚尘下意识不想提及这些,他想让常晏知难而退。
他在汾水边建了座最大的书院,却也亲手毁了它。
在汾水决堤之前,颜砚尘也曾找过知州。彼时他躬直脊背,跪坐于堂上,满心以为自己献了个良策。
可旁人只观策一眼,便定论道:“劳民伤财,异想天开。”
他不服,站起身来想与其争辩,知州却摇头,制止了他未出口的话。
知州不信他,或者说没有人会信他,他在旁人眼中是个破算命的怪人。
“先生?”
常晏总算刻好了手里的东西,他见颜砚尘望着石像出神,不由出声提醒道:“先生打算把它放入江中吗?”
颜砚尘没有回答常晏的问题,他忽然笑了:“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的?”
或许他可以相信这位年轻人,相信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