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逝,原定的寿诞成了国丧,受邀的各州主官员便不再入京贺寿。梁国公府,桌上放着才从潭州传来的信报,梁国公坐在正堂,沉思着。
“老爷,潭州那边来信了?”亲信问。
梁国公点头:“雍王来信,定安侯那边有动静,大军暂停在冀州,如今寿辰成了国丧,各州不进京,我们的人也不好贸然行动。”
亲信暗叹:“这样一个机会错过,不知下次又是何时。”
“谋大事,总不能心急,你我与雍王筹谋近十载,也不差这一时。”梁国公又道。
他起身,拿起那份信纸,置于火苗之上,没一会儿,那信便化为了灰烬。
亲信此时又想起什么,蹙眉道:“老爷,雍王殿下的大军不进京,我们便需再蛰伏一段时日,那么崇庆台一事,我们得有所行动了。”
梁国公脸色再现恼色,他道:“我叫你去查李净,可是查到了什么?”
亲信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份户籍递给梁国公:“您一看便知,算是惊世骇俗,那李净藏得极深,我差点被他糊弄过去,多亏户部当中有我们的人,我派人拿着李净的户籍去了青州一趟,可谓收获颇多。”
梁国公接过那份户籍,面容先是一讶,继而难以置信,最终兀自笑出了声。
“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
夜幕渐至,李净整理好文书,照着灯写了一封弹劾梁国公与工部勾结的奏书,半柱香的功夫,她合上折子,锁好察院的门,走了出去。
走到半途,街边的灯忽然半明半灭,夜风啸啸,猝然,一支箭矢从她耳边一厘之距驰过,利落没入她身后的柱子之中。
李净转过身,见那支箭矢笔直地插在木柱上,箭尖还插着一张字条。
她走过去将箭拔出,取出字条,眸色瞬间暗然。
半晌,李净根据字条上的内容,去到一个深巷里,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影子。她以为是何人的恶作剧,转身便要离开,就在这时,巷子里传出一道耳熟的男声。
“李中丞。”
李净顿足,侧目见巷子里缓缓浮现一人身影,她有些意外:“国公爷?”
“这般晚了,把李某叫到此处是何意?”
梁国公嘴角挂着淡笑,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李净一番,眼神意味不明,他似是有些费解,看着她,语气却满是轻蔑:“想不到,李中丞还真是胆大妄为。”
李净道:“国公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梁国公闻言,敛起笑意,不紧不慢从怀里拿出一份户籍文书,递给李净,他脸上神色淡淡,审视着李净,目睹她看到那份户籍文书后,脸色骤然变得惊慌难看,却还要强作镇定。
李净久久说不出话,梁国公看到她煞白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书院那么多昔日同窗,偏偏我儿独青睐于你,李姑娘,你确实很有本事,无论做官,还是做人。”
李净冷冷看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梁国公又道,“起先以为你与我儿交好,不奢求李中丞为我们办事,但也会看在他的面上,留些情分,不曾想中丞大人要赶尽杀绝。”
李净嗤笑:“赶尽杀绝?在幽州之时你派人刺杀我之时,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论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国公爷不输在下。”
“所以此刻,你我更应该不计前嫌,各退一步。”
“不可能。”
梁国公一瞬间被她毫不犹豫的眼神刺到,她依旧站的笔直,眼中燎火仿佛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他道:“李中丞先别急着拒绝,我们皆是凡胎肉.体,都怕死。我给你时日考虑,不过你要明白,你御史台弹劾我的那份折子一旦上呈,那这户籍文书,也不便留在我手里了。”
说完,梁国公便从她身旁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人一走,李净强撑的身子终是站不住,她微佝偻着脊梁,扶着身后那桩柱子缓缓蹲下,心中忽泄了一口气。她整个人都在恍惚,等察觉过来,双手又不受控制地颤抖发麻,一时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李净微微喘着气,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直泛恶心,她连连干呕了数次,眼泪也落了好几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难受得让人疲惫。
夜又暗了一分,街上已无人,游荡的打更人寂静的夜里,有精无力地敲着鸣钟,回音不绝。
柳砚收到定安侯的来信,回府途中心事重重,他目光沉然,步履甚为浮躁急促,却在巷前倏地停住了脚步。
出人意料的,他看到了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