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正蹲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手不受控抖动着,一下没一下拍抚着自己的心口,眼泪直直往下掉,又一次洇湿脸上早已被风干的泪痕。
他轻唤了她一声,见她听到动静寻声一望,眼里溢出的空洞木然。
柳砚瞬间怔然在原地,心像是被人狠狠抓着。似掉入深不可测的水渊中,窥见同样被困在这的同类,却找不着能救人的浮木,眼睁睁看她沉下去,一点一点溺亡。
“累了就歇歇吧,什么也别管了。”他开口。
李净缓缓站起身,抿着唇,没有说话。
柳砚看她这副麻木不肯停歇的模样,心中没由来一阵烦躁:“我说的话你听到了么?”
他语气急促,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愠怒,等他反应过来也不由得一愣,他自认为一贯控制的很好,再气愤再恐惧他也能做到皮笑肉不笑,波澜不惊,可今夜,不知是第几次。
李净不解地看着他,柳砚语气软了下来:“你很累了,御史台也不止你一人,休息几日……”
他话没说完,李净忽打断了他,她声音平缓平静,毫无起伏:“张先生授我良贤仁德,教我为官之道,何中丞告诉我御史是为肃清吏治,徇私枉法为其罪,视若无睹为其罪,独善其身为其罪,缘喜跟我说,他心有青云志,想为万民谋福祉,窦唯一布衣陋食几十年,泣血皆为民,还有师母,余慎……”
她闭上眼,吸了口气:“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我是真的,真的不敢停。”
“柳砚,你能懂我对么?”她眼角滑落出一滴泪,发现自己是真的很爱哭啊,控制不住却又怕让人觉得矫情,没用,不争气。
柳砚眼眶忽热,他“嗯”了一声,上前将她抱入怀里。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柳砚回府后,次日,长影从外头回来,第一时间便来向柳砚禀报:“公子,查到了,梁国公府近日确有动静,暗探来报,昨夜梁国公亲自见了李中丞一面。”
柳砚沉思,昨夜李净见了梁国公后,那般大的反应,所谈之事定是不简单,他心中大概有了成算,道:“潭州那边如何了?”
长影闻言,将一封信交到柳砚手中:“不出您所料,近日梁国公当真在与雍王往来,他们本打算太后寿诞率兵谋反,不料太后崩,计划有变,暂不入京。”
柳砚颔首:“你将这些整理成罪证,写成折子上呈陛下。”
“公子,仅凭这些怕是不能一网打尽。”
“证据不够,那你就让它够。”柳砚眼底渐渐蓄起狠色,“伪造也好,构陷也罢,不管什么手段,梁国公他都必须死,正好也让他们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他说到这儿,忽然冷笑一声:“说诬蔑也算抬举他,谁让他藏不住自己的祸心,还妄图威胁别人。”
“属下遵命。”
两日后,李净回到察院,还在整理弹劾梁国公的折子,准备明日早朝上奏,却听闻梁国公因与雍王勾结,意图不轨入了狱。
周仕阳见她还在写奏折,道:“大人,不必写了,陛下下旨,明日早朝取消,举行太后娘娘崩世的丧礼,满朝文武百官皆要参加,其他的事,等丧礼结束后再谈。”
李净问:“那梁国公……”
“他入狱,虽说证据确凿,但涉及宗室皇亲,也得等丧礼之后再说。”周仕阳压低了声音,“谋逆的罪名一旦穿上,便就不好脱下了。雍王殿下不好说,但梁国公八成是出不来诏狱了。”
“除非他能洗清自身嫌疑。”
李净没出声,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梁国公怎地突然便入了狱。不过,他一入狱,雍王必定会着急撇清关系,梁国公暂自身难保,可若如此,又会叫雍王轻易脱身,下次再想抓住他把柄,可就不容易了。
想到此,她还是决定今日之内,将自己手里的折子与梁国公同雍王银钱往来的罪证上呈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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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诏狱内,梁国公静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狱中阴冷潮湿,偶有鼠蚁乱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腐烂的恶臭。
半晌,牢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一人影忽至。
“你总算来了。”梁国公幽幽开口,“雍王那边可有消息?”
亲信穿着狱卒的衣裳,摇头:“老爷,他们这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再等雍王了。”
梁国公嗤笑:“李净还真是急不可耐,放心,我自有法子脱身,你出去之后,将我书房那份折子与李净的户籍文书一并交给户部,也送一份到御史台。”
“这当真可行?”亲信又问,毕竟头上带着的可是谋逆的冠帽。
“只管做便是,等明日丧礼一过,我自有法子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