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大笔银两出京，一路至潭州，各城关卡必登记查验，纵然是梁国公亦无法绕过。”李净道。

“我明白了，此事交给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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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庆台塌后，太后忽然病重，寿诞延期，此闻一出，朝堂天罚一说愈盛，皇帝整日忧心忡忡，敦促刑部与大理寺加快查案。

梁国公府外一片风平浪静，自楼台塌后，梁国公心中一直隐隐不安，亲信从府外一回来，他便问道：“处理好了？”

亲信浑身洁净，无一丝血迹：“老爷放心，涉及的工匠一个也没逃脱掉，全杀了。”

梁国公默声点头，片刻他又道：“你不是说那楼断不会出事么？”

亲信立马跪地，认错道：“属下知错，只是不曾料到昨日竟会出现雷雨，那雷电一劈，崇庆台自身有瑕，便也就承受不住了。”

“雍王的兵到哪儿了？”梁国公忽问。

“听探子来报，到了冀州，如今陛下为贺太后寿，邀各州主官入京，大军分批次过关，比以往容易得多，定能赶在太后寿诞当日。”

此时，府外又急急忙忙来一人，跪在梁国公面前：“老爷，不好了！”

梁国公捏捏眉心，有些不耐：“说。”

“潭州那边传信说，御史台的李净不知为何，派人查验银钱出关文书，沿着上京一路查到了潭州……”

梁国公脸色骤变:“又是这个李净。”

“去。”他强忍着怒火，对跪在底下的亲信道，“查他，查到底，祖宗十代也要给我查出来，我就不信他李净做事当真天衣无缝，没有一处把柄！”

……

次日柳府，柳砚执笔写了封信，他对长影道：“那这封信托人快马加鞭捎给定安侯，太后寿诞将至，雍王那边不安分，恐有变故。”

“是。”长影又问道，“公子，您不是不让侯爷进京么？”

柳砚道：“我确有此意，所以让舅舅留在京外，从冀州到上京这一路，盯着雍王，太后寿诞万不能出错。”

“属下明白了。”

柳砚默声停笔，笔夹于两指间，忽而，墨汁浸透狼毫，顺着笔尖一滴，滴落在薄如蝉翼的纸张上，晕花了落笔的最后一字。

他手一顿，要再抽一张纸重新誊写，这时，四处八方，一音伴随一音，从森然的宫殿传来一道沉闷的钟声。

一钟落下，京城内外寺院相继敲响了悲重的丧钟之音。

“丧钟？宫里传来的。”长影惊道。

柳砚面露肃色，京师城内丧钟万杵，是太后崩。

“公子，还送信么？”长影问。

他看着手里晕花的信，缄默着重新誊写，伴随钟声将其封好，递给长影：“送罢，我劝不动他的。”

长影应下，拿着信出了府。

一夜之间，丧钟传遍全城，皇宫内，皇帝穿着丧服静坐在殿内，他面无表情，身旁的内侍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才失去母亲的天子。

内侍退至堂下，低埋着头一动不动，额前早已汗滴淋漓。他心中妄自揣测，陛下似是要在大殿内枯坐一整夜，他便要守在这站一整夜。

良久，大殿内依旧鸦雀无声，内侍发着愣，而此时，位居高位的天子，发话了。

“你说……”

内侍忙在殿前跪下：“陛下您讲，老奴在听。”

皇帝抬起凉薄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母后离世，国丧之典，万民哀悼，他总该来了吧。”

内侍不明所以，斗胆一问：“回陛下，老奴愚笨，您说的是何人？”

“定安侯。”

除他之外，母后此生最放不下的人，便是他罢，这于皇室是丑闻，哪怕定安侯救过他和母亲，哪怕是定安侯与柳砚将他推上这个皇位。皇帝想到这儿，忽然笑了。

儿时柳砚教诲他，世事总归权柄重，人情反复似波澜，那时他不懂，昔日不起眼的皇子一朝被捧上高位，心中只剩惶恐，对他这位学富五车的老师，满是敬重。如今他明白了，世上从没有纯粹白来的庇佑，一切皆是权衡利弊，权力才是唯一能自保的东西。

唯有权力。

唯有，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