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柳府内,长影匆匆从府外赶回,一见柳砚,便道:“公子,李御史在外头借您的名号,去崇庆台当了监工。”
柳砚闻言,头未抬,随口道:“由她去吧。”
“可……”长影面露难色。
柳砚这才抬首:“怎么了?”
“不止如此,她还借您的名义,给工部写了封信,讨要工匠的工钱,工部的人见了信虽心中存疑,却也不敢赌,便立马结了工款。”
柳砚手一顿道:“在此之前,新任工部尚书可有私下去见过谁?”
“梁国公。”长影道,“想是白朗生前压缩工款,以吃回扣,以至修建楼台漏洞百出,工部怕您突然兴起彻查,这才连书信也不核实,便出手了。”
“不过,梁国公和工部记在公子您头上,多半是因为李御史。”
长影心中隐隐担忧,前几日暗探来报,拦截了雍王飞往上京城的信鸽,是与梁国公的通信。
白朗身死,雍王离京,上京城中却留下个梁国公,他蛰伏在京已久,绝非善茬,如今打草惊蛇,对他们十分不利。
纵然公子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多不在意,但他知道,公子对李御史,可谓情深义重。
“公子。”长影还是决定当这个恶人,“我知道您不爱听,但恕属下多嘴一句,李御史这是在利用您,您不能坐视不理。”
柳砚垂眸,脸上没多余神情,他道:“你忘了,我们也利用过她。”
长影一愣。
他猝然一笑,似是自嘲,抑或是庆幸:“若能帮她,若我还有用,被她利用不好么?”
“我能帮她的,实在太少。”他说着,抽出一账本递给长影,“这是工部的账本,你派人送到她手里。”
……
梁国公府,新任的工部尚书一离开,梁国公放下工部送来的账本,堂下站着的亲信此时道:“老爷,柳砚让工部结算工钱,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莫非他已知晓我们……”
梁国公睨他一眼,面无表情:“白朗留下的烂摊子与我何干?”
亲信立马会意:“明白,属下这就将账本销毁。”
“崇庆台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吧?”
亲信道:“国公爷放心,那些工匠个个皆是精挑细选,手里活技厉害着,东郊有一处寺庙亦是出自他们之手,一模一样的木石,至今无虞。”
梁国公点头,沉默片刻,他又叮嘱道:“盯紧柳砚,太后寿辰万不能出半点岔子。不过我总觉得奇怪,陛下邀进外各主官主将进京贺寿,定安侯竟拒了,柳砚此时竟还有心思在崇庆台上。”
亲信蹙眉:“定安侯竟敢拒邀?”
梁国公冷哼一声:“他若不拒,那才是蠢。不过他不进京,倒是方便了我们,雍王已准备多时,只在一刻。”
“至于那些修建楼台的工匠,一完工,便都杀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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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前一日,崇庆台完工,这天陛下要与太后一起,携同百官前往崇庆台登临观楼。
李净位列百官之中,行跪拜礼,众臣登台后,开始献吉言祝颂。
祭祀丝竹声响起,众人俯身跪地,楼台内无一人,帝王与太后行礼,守在崇庆台四周的侍卫接踵撤下。李净抬头,天空云层堆积,却无一丝雨气。
她看向从崇庆楼台背后撤下的侍卫,留在末尾的侍卫忽而停住脚步,落后了撤离的队伍,隐身与朱柱之后。李净嘴角平缓,默默收回了视线,期间猝然对上了身侧柳砚的目光。
她视而不见,抬眼盯着崇庆台的动静。
柳砚跪在她身侧,他压低声:“你的计划便是如此么?那个侍卫是你安插的人?”
李净一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崇庆台上做手脚,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大。”
李净正想说什么反驳,她忽然一愣,迟疑了一瞬,崇庆台上有一扇窗户忽然开了,转瞬又被关上,若有若无地闪过一个人影。而那个侍卫此时还藏在那柱子背后。
柳砚侧目看她:“怎么,楼里有人?”
“没有。”李净冷冷道,“你看错了。”
没有,李净又在心里默念一遍,一定是看错了,典礼前她派人再三检查,崇庆台内空无一人,就算塌了也不会伤及任何一人,只要她的人点燃那根绑在那根关键一木上的绳子,木头被淋了油,很快燃烧成灰烬,纵然他们有人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木木相叠,整座楼必塌。
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崇庆台一塌,梁国公难逃其咎,此时此刻岂能纵容使其功亏一篑?
侍卫暂未行动,李净知晓,他在等她起身示意,只要她一起身,他便点燃那根绳子。
柳砚余光瞥见她紧攥的手,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缄默着。
李净松开手,猛然站起身,躲在柱子后的那个侍卫察觉到,欲动身,而这时,崇庆台下有人忽然喊:“什么人?胆敢惊扰圣驾!”
此声一出,李净身上立马惊起一阵冷汗,百官之中纷纷也起身,疑惑道:“发生了何事?”
“楼里有人!”
台下侍卫接连围住楼台,李净见那侍卫又隐身在队伍中,连同其他侍卫一起,心中松了口气。
骤然,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天上瞬间黑云遍布,天地静默一瞬,接着,一道雷电顷刻从云层飞驰而出,一路贯穿而下,直直击打在了崇庆台最高处,震耳欲聋。
李净只觉眼前一闪,接着木块烧焦的味道散开,狂风骤起,雷雨倾盆而下,众人惊呼声在她耳边炸开。
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整座崇庆台在她眼前轰然坍塌,昔日巍峨楼台瞬间从天跌落,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