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握紧了拳:“王爷的意思是……”
“是。”张世清看着他,直截了当道。
张世清忽伸手,松了松玉带,腰间忽地一空,他听到物什落地的声音,他道:“天色已晚,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他转身离去。
刘勇留在原地,手里的折子已合上,他侧目,夜色下,余光中他一眼瞧见身前脚下,掉了一块令牌。
他抬头看了眼已经人已离去的身影,伸手捡起那块令牌。
吏部。
“吏部?”他呢喃道,“难不成,是王爷让吏部调的人?”
第二日,刘勇一早起来,他换好衣裳,径直往雍王府去。
行至雍王府不到几步,他忽然看到了一人,那人从马车里下来,雍王正一脸笑盈盈迎他。
刘勇一眼便认出了那人,中书令柳砚。
雍王曾对他提及过,说柳砚乃天子之师,在朝势力不容小觑,当今圣上何事皆听于他。如此,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们所图,那就意味着陛下也知道了。
刘勇突然顿足,他拐进一边的巷子里,等着人出来。
日头缓缓升起,又渐渐落下,他等了整整一日,也不见人出来,刘勇瞧了一眼天色,若当真是雍王的命令,耽误了有他好看,更何况,白朗于他有恩,他断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忽然摸了摸那块吏部的令牌,如若真出了意料之外的差池,他便全然推在吏部那人身上,绝不会殃及雍王。
想到这,刘勇立即从巷子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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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柳砚坐在正堂中,手执起笔,静静等着。
一刻过后,长影从府外风尘仆仆赶来,对他道:“公子,事成了,刘勇果真带了一队亲兵,闯入了诏狱。”
柳砚默默抬眼,道:“宫里知道了么?”
长影点头:“知道了。”
宫内。
内侍慌慌忙忙跑入殿中,焦急喊道:“陛下——出大事了!”
皇帝正翻看着折子,见他踉跄赶来,不禁蹙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陛下!”那内侍喘着气,“雍王手下的人,私自带兵杀入了诏狱,意图劫狱,救走白氏父子!”
皇帝翻页的手一顿,眉头顿时拧成一团:“雍王,他好大的胆子!”
他捏了捏眉心:“传朕的旨,令金吾卫速速前去诏狱。”
……
宫外,李净听闻余保华身死后,在诏狱外等了一日,狱卒不让她进,待天色暗下来后,她才离开,诏狱出事的消息,她并不知。
辞官的折子递上去后,一直没有结果,想来是被其他折子盖住了,李净决意明日再写一份折子,表明自己辞官的意图。
次日,天一亮,李净擦拭手心里的水渍,看向衣桁上挂着的绯色官服,发着愣,它被洗得发亮,纹样繁复精细,鲜红得扎眼。
她回过神,上前取下官服,埋头细致地将它叠好,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再华丽漂亮也没什么用。
李净叠好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她将衣物一一收好,翻找之时,她忽然发现,从幽州带回来的那块令牌不见了踪影。
算了,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这般想着,继续整理着行囊。
这时,外头有人忽然敲门,李净放下手里的东西,前去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李净看到文喆神色有些着急,问道。
文喆看着她,平复下心绪,问道:“你可知昨夜,诏狱出了事?”
李净摇头:“不知。”
“昨夜,雍王手底下一个叫刘勇的人,带兵闯进了诏狱,杀了不少人,是为劫狱救白无秦和白朗。朝中皆称雍王拥兵自重,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李净眉眼微动,神色依旧淡淡的,等她官一辞,离开上京,什么王都与她无关了。
文喆看她这副淡漠,事不关己的模样,有些惊讶,他又道:“你可知那刘勇被捉后,指认了谁?”
李净转身欲要进屋,她随口道:“干我何事?”
她走了几步,文喆在她身后幽幽说出几字。
“他指认了吏部尚书,张世清!”
李净停住脚步。
荒谬,简直荒谬,张世清与雍王八竿子打不着,他指使雍王的人去劫狱,怎么可能?
李净刚想要反驳,脑中忽然想起,那块丢了的令牌,与暗中从幽州而撤的几万大军。
她二话不说跑了出去,留文喆一人愣在原地。
她跑到柳府门前,气来不及喘一下,便拍响了柳府的大门,她顾不上其他,大声喊道:“柳砚,你出来!”
“你出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柳砚!”
大门紧闭,拍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地令人心慌,依旧无一人应答。
此时文喆追了上来,对她道:“去诏狱,他们在诏狱。”
话落,李净换了个方向,文喆跟在其后,二人一同往诏狱跑去。
渐渐,牌匾上的“诏狱”二字越来越醒目,李净停住了脚步,面前乌泱泱围着一片金吾卫,遍地横尸,血流成河。
中间一人浑身是血,被人扣押在地,他的脸已血肉模糊,李净睁大了眼,仔细看清那人的脸,听到有人叫他刘勇,她心中瞬间松了一口气,又挪开目光,看到距那人几步之遥,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的身影笔直清瘦,如竹如松。
李净走过去,刚想要唤一声“老师”,话还未出口,另一边,柳砚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掀袍跪地,他眸光冰凉,面呈着站在首位的皇帝,一字一句道:
“陛下,臣检举,吏部尚书张世清结党营私,暗中与雍王勾结,私派重兵夜闯诏狱,意图谋反!”
他说完,看向天子,抬眼间,余光中不远处似站着一人。
柳砚侧目而视,蓦然对上了李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