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是知道的,但心却止不住地疼。
他的表情永远藏在了心识里,里头狂风骤雨,面上还是平静。
缓缓吐出一句:“唤作‘漓’。”
“离?”小二的颇有些为难,“仙官大人,这字不吉利,哪能一来到世上就说着要走的。”
拿茶盏的手愈发紧了。
“你说得有理。”他岂能因私心而毁了漓第一世的自在。
孟章松下酸楚,正要想一他词。
却见妇人家仰首,望向茶摊外树树梨花。
“依我看,仙官大人是说梨花呢,你看看,这梨花满树开,白白的就像这小娃娃一样。”
“哦!”小二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孟章不语。
“那单字‘梨’?岂不是姑娘家的名字?”
“那就‘漓’如何?”
见夫妻二人有一句说一句,孟章不再想听,只是看着襁褓里不吵不闹的孩子。
安静。
有风簌簌,将梨花吹开,又聚拢。
孟章淡了眉眼,看到那一双故人的眼睛,他真是不该来的。
哪怕是每年梨花开时,他定来山脚讨茶喝又如何,今后的他,不会再来了。
沉默。
妇人与丈夫说来说去。
还是叫“漓”。
孟章似乎已经料到了漓的下一世,往后的许许多多,要不是他插手取名,漓该有全新的,不属于旧时的姓名。
狗蛋……
孟章闷哼。
小孩却在睡梦里醒来,咿咿呀呀地伸出手,伸向了母亲。
“……”果然,不是时候。
孟章咽了口茶水,一尊大佛般听店小二道谢,说什么三岁如何如何,十五岁又怎的了,二十加冠那支桃花,三十得子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孩子抱着母亲,就连目光都是隔阂之外,明明伸手就能触碰的,但克制与礼教,现在与曾经,如楚河汉界划开了彼此。
孟章有些疲倦了,也便与小二的告辞。
但那个神君,第二日时,又来了。
破了天荒,孟章站在茶铺外,看着人儿长大。
第二年,他还在。
十年。
二十年。
漓还是漓,无论年幼,漓自始至终站在茶棚旁,替他这一世的爹爹煮茶看店。
孟章在他面前走过,扮演一次又一次的仙官大人。
而漓躲避,尊敬,从未认出他,哪怕孟章摘下帷帽,试图踩碎了距离。
从未。
孟章再无法回首。
后来人儿走了,走前的最后一面,孟章隐去身形站在了他的棺木边,那个孤零零的魂魄有一条红绳与孟章的手腕相连。
魂魄发白,呆呆地看着孟章,直到黑白无常到来,魂魄都没有认出孤单的神君。
只是笑着,笑着问神君:“仙官大人真是慈悲,还记得小人。”
神君却在黑夜里抱着他的枯骨,哭了一杯又一杯。
“我护你,桃木辟邪。可曾见,桃花如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