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他抽了一张面巾纸,把脸擦干,然后打开洗手间的门,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客厅里,郁娇坐在沙发中间,手里拿着遥控器。
霍雲霆坐在她左边。
黎渊走过去,郁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坐啊。”她说,用下巴指了指她右边的位置。
他在她右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他坐下去的时候陷进去一小块,身体往她那边倾斜了半寸。
她没有靠过来。
电视上在重播小品,穿棉袄的演员说了一句什么,郁娇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沙发里靠,左肩几乎碰到霍雲霆的肩膀,右肩离他还有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看着那半个手掌的距离。
然后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他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坐在她右边。
这就够了。
电视上在播,郁娇坐在沙发中间,左边是霍雲霆,右边是黎渊。
她盯着屏幕,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品演员正在被绊倒,观众席爆发出笑声。
她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往沙发里靠,她靠过去的时候左肩贴着他的手臂,他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他只是让她贴着。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霍雲霆信了,他选择信。
但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在霍雲霆看来,她不是人品有问题,她是发病了。
这比出轨更麻烦。
选择题只是选择题,她选了黎渊,没选他,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他不会说任何话,他只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用那种“老子早就知道”的表情把所有的碎片咽回去。
郁娇知道,因为她也是这种人,越疼,脸越冷。
但病症是没办法选。
郁娇太清楚了。
霍雲霆的“行”不是“我接受”,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证明这个病是真的,等她让他相信她去黎渊那里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而不是——喜欢黎渊。
她不喜欢黎渊。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
像念某种咒语,第一遍的时候信了,第二遍的时候也信了,第三遍的时候她不敢念了。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跨年夜黎渊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的时候,她的手指贴着他的心跳,没有抽走。
她只知道她的嘴唇擦过霍雲霆嘴角的时候,她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料到。
快到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好几条她都没看。
系统。
郁娇在心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黎渊的好感度上了90以后坚若磐石,一点都没动过,霍雲霆的好感度现在却在不停波动,所以她知道,这件事没完。
电视上小品演员又摔了一跤。
郁娇笑了,笑声从喉咙里出来,轻的,短的,恰到好处,她端起茶几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
酒意从胃里往上泛,很淡。
她酒量好得出奇,那些年她陪后厨师傅们喝酒,七八瓶啤酒下去脸色都不变,师傅们说她“天生是吃这碗饭的”,她说“是啊”,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爬起来继续串串儿。
刚才那点酒根本不够看。
她醉了就好了,醉了就可以不用坐在这里,不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她没醉。
她清醒得能数出电视里那个小品演员摔了几跤——三跤,每次摔的姿势都不一样。
装醉不行了,现在装醉,霍雲霆一眼就能看穿。
郁娇把后脑勺靠进沙发里。
大年三十,这两个都是无家可归的,总不能让霍雲霆回去吧,他会留下来住吗?
两个没有家的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坐在一个有家的女人的客厅里,而这个女人的家,是用他们的好感度换来的。
郁娇忽然想笑,是如果她不笑,她就会哭的笑。
她把那点笑意压在嘴角,维持着看电视的表情。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下去。
三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她,谁也不说话,这种沉默每多一秒,霍雲霆脑子里的问题就多一个,黎渊心里的刺就深一寸。
她必须在沉默把一切都吞掉之前做点什么。
说什么?解释?她已经解释过了,书房里她把能说的都说了。
再说就是画蛇添足。
霍雲霆不是黎渊,霍雲霆听的是她没说的部分。
她越说,他越不信。
那做什么?她不能赶霍雲霆走,他是她“喜欢”的人,大年三十赶他走,等于告诉他刚才书房里说的全是谎话。
她也不能让黎渊走,他是她的“临时管家”,住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
让他走,等于承认这个“临时管家”的身份经不起另一个男人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