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的时候,视线从他下巴的线条上擦过去。
“阿渊。”
他没动:“嗯。”
“我们拍合照吧。”
黎渊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了,收紧之后又松开,他的语气是若无其事的: “好。”
郁娇举起手机,屏幕里框进两个人的脸,她站在左边,脑袋往中间偏了一点,黎渊站在右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在她身后,没有碰到,但屏幕里看起来像是把她拢住了。
“咔嚓。”
画面定格。
郁娇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照片。
屏幕上的她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比了一个耶,笑得眼睛弯弯的,黎渊在她旁边,没有看镜头,目光落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
“你都没看镜头。”郁娇说。
黎渊没接话。
她把手机往他那边转了一点:“拍得还行,留着。”
他没有凑过来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嗯。”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住了,只漏出这一个字。
郁娇眨了眨眼,把手机收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郁娇看着前面的路,防草布上落着几片苹果叶子,卷曲的,边缘泛黄。
“我以前,”她开口,又停了一下。“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甜妹人设该说的话。
甜妹人设应该说“哇这里好漂亮”“你选的地方真好”。应该说一些轻的、甜的、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需要的话。
但这句话不是。
这句话是敞开的,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答。
今天走了这一路让她的思绪一直在飘,总是想到温室里他拍龟背竹,小动物区他喂羊时手指缩那一下。
她不想装了。
不是刻意的“不想装”,是那种伪装从某个裂缝里漏出去了一些,她没来得及堵。
她声音很轻:“那个温室的玻璃穹顶真好看,我很喜欢玻璃窗。”
因为火锅店、烧烤摊、西餐厅的后厨,每个地方都没有窗户。
黎渊转过头看着。
“十七咖啡,你的店。”他说。
“嗯,两面落地玻璃,采光好得过分。”
“别墅也是。”
“客厅那面,对。”
黎渊沉默了一会儿,果林里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栀子花。”他说。
郁娇转头看他,没懂怎么忽然拐到栀子花。
“栀子花也喜欢光,但不能暴晒。”他的声音不大,“要亮,但不能太亮,像你。”
郁娇的脚步顿了一下。
防草布上的一片叶子被她踩住了,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她没有接话,不知道接什么。
她侧过头看了黎渊一眼,他走在她旁边,步子还是收着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块玫瑰金表在袖口下面露出一小截,秒针在走。
郁娇把视线收回去:“阿渊。”
“嗯。”
“你定的这个地方,挺好的。”
黎渊没有回答。
但她的余光里看见,他转开脸看果树的时候,耳尖又红了。
郁娇笑出声来:“来来,继续拍合照。”
不是甜妹的笑,不是恰到好处的、尾音上扬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是那种从胸腔里直接冲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果林走到头是一个小山坡,坡顶有一座木头亭子,两个人走上去,亭子里没有人,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生态园,人工湖、温室、小动物区、果林,像一张摊开的地图。
郁娇靠在亭子的栏杆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黎渊站在她旁边。
“下次还是你定地方。”
她侧过头看他:“你定的地方,我喜欢。”
黎渊没有转头,他目视前方,看那片人工湖,湖面上黑天鹅在游,水纹从它们身后扩散开,一圈一圈。
“好。”他说。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郁娇送黎渊回学校。
车停在复坦南门,黎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今天。”
郁娇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面,没有看她,把手被他握住了。
“今天的照片,发给我。”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郁娇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校门,黑色外套,深灰色长裤,步子不快不慢。
她低头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选中今天拍的那张单人照片和两张合照,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镜面上,嘴角是翘着的。
她忽然想,今天这一整天,她一次都没有刻意演过甜妹。
一次都没有。
今天,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