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娇以为黎渊会定一个安静的地方。

图书馆，博物馆，或者某个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公园，她甚至做好了在长椅上坐一下午的心理准备。

结果早上，她收到一个定位。

【黎渊：这里。】

她点开，是一个生态园，在魔都西郊，从她的小别墅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郁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生态园，黎渊选的，黎渊主动选的。

九点，她开车去复坦接他。

黎渊站在南门那棵梧桐树下面等她。

黑色外套，深灰色长裤，左手腕上戴着那块玫瑰金的表，看到她车过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车门坐进来。”

“早。”郁娇说。

“早。”

四十分钟的车程，黎渊没说几句话。

生态园比郁娇想象的大。

门口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只黑天鹅，再往里走是温室植物馆、小动物区、还有一片果林，周末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推着婴儿车，手里拎着零食袋。

郁娇站在入口处的导览图前面，仰头看。

“你想先去哪儿？”

黎渊没看导览图：“都可以。”

她忽然意识到，“你定地方”这件事，对黎渊来说可能已经用完了全部的主动性。

他定了地方，选了一个他觉得她会喜欢的地方，然后剩下的，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不是不想，是不会。

“那先去温室。”郁娇说，“外面冷。”

温室里暖和得多。

高大的热带植物从地面一直长到玻璃穹顶，叶片宽大，绿得发暗，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甜腻的花香混在一起。

郁娇走在前面，黎渊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她在一棵巨大的龟背竹前面停下来，仰头看那些开了裂的叶子。

“这个长得真好。”她说。

黎渊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郁娇没想到的事。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棵龟背竹拍了一张照片。

拍照的声音响了一下。

郁娇转头看他。

他把手机收回去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不想被发现，又像是自己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要拍。

“你拍它干嘛？”

“……好看。”

郁娇看着他。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温室里本来就暖和，说不好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

“给我看看。”郁娇伸出手。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机解锁递过来，相册打开着，最新一张是那棵龟背竹，拍得不算好，角度太正，光线太亮，叶片边缘过曝了。

“删了吧，没拍好。”他说。

郁娇没删，她往左划了一下。

前一张是宿舍楼下那只流浪猫，橘色的，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再往前一张是复坦大学图书馆的穹顶，从某个走廊的角度拍的，穹顶的弧线被窗框切成了两半。

再往前——

是一张拍糊了的，画面里是某个餐厅的桌子，桌上有两杯水，对面坐着一个人，只拍到了肩膀和下巴，郁娇认出了那件米白色衬衫。

她自己。

黎渊伸出手把手机拿回去了。

动作不快，但很坚决。

屏幕按灭，手机放回口袋里，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那棵龟背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郁娇张了张嘴，最后说：“走吧，去看看别的。”

转身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和之前一样，隔半步。

从小动物区出来的时候，郁娇买了一袋胡萝卜条，园区里可以喂羊和兔子，十五块钱一小袋，贵得离谱。

她把袋子拆开，递了一根给黎渊。

“你喂。”

黎渊看了看胡萝卜条，又看了看围栏里面那几只矮脚羊。

“我没喂过。”

“所以让你试试。”

他接过胡萝卜条，走到围栏边上。

一只灰色的矮脚羊凑过来，鼻子在他手指上嗅了嗅，然后张嘴把那根胡萝卜叼走了，动作很轻，舌头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带一点粗糙。

黎渊的手指缩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郁娇。

郁娇正举着手机拍他。

镜头里，黎渊站在围栏边上，手里还保持着递胡萝卜的姿势，转过头来的时候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亮的。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迅速切换回平日的模式，但已经晚了。

郁娇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这张拍得好。”

黎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删掉”，也没有说“给我看看”，只是站在她旁边，肩膀几乎碰到肩膀，一起看那张照片里的自己。

距离很近，近到郁娇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