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执,你的电话响了。”
画室里,薛执正在低头专心画画,听到从门外喊来的声音便出声道:“你挂了吧,我在忙。”
“欸,这样好吗。”室友的声音从外面飘来,“可是上面来电人显示的是‘哥哥’啊。”
“——!”
几乎是刹那间,薛执就把手里的铅笔猛地戳进了纸里,笔尖甚至还断了一截,在他面前那张刚刚画好的侧脸上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从室友手里一把夺过手机:“哥?!”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两秒,然后薛玉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现在有空吗。”
“有………当然有!”薛执激动到,“去哪?!”
“Net俱乐部。你知道的。”薛玉疲惫道。
“好!”
电话那头的薛玉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薛执还愣愣地滞在原地,忙音的嘟嘟声在他耳边响了三四秒他回过神,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断了笔尖的铅笔,随手扔在桌上,转身就往门口冲。
室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你怎么确认这个电话是薛玉的?你不是有两个哥哥吗?”
薛执头也没回:“我根本就没存薛让电话!”
室友:“……………”
*
Net俱乐部。
薛执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黑了。
自从薛玉跟季凌星订婚后,薛执就没再来过这里。
那条以前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现在看起来陌生得很。路灯还没亮,两旁的梧桐树把余下的一点天光也遮了大半。
薛执站在岔路口,晕乎乎地左右张望了半天也没想起该往哪边拐,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一道气息突然从背后不轻不重地贴上来。
——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薄荷味的烟雾轻飘飘地喷在他脸上,精准地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呛得薛执瞬间猛地弯下腰咳了起来。
他捂着嘴,勉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薛玉那张冷淡依旧的面庞。
薛玉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慢慢散出来,在灰色的天光里聚成一小团云雾。
薛玉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那张脸似乎也比前几日二人见面时更加苍白了,像是前不久才被人折磨过似的。
薛玉微微垂下头,没什么表情地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上车。”
他把烟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长腿一跨便拉开车门。
“哥哥……”薛执有些怔住。
“上车。别再让我重复第三遍。”薛玉面无表情道。
薛执呆在原地,张开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薛玉早已毫无等待地上了车。
他愣了一下,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刚刚扣好,薛玉就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赛道上炸开,银灰色的车影如一道流光划进冕珂沉沉的夜色里。
薛执紧紧抓着安全带,死死闭着眼。五脏六腑都在那一脚油门里被甩到了身后。
………
当指针指向一百八的时候,薛执已经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引擎的轰鸣完全搅了在一起,像两条被拧断的绳子死死缠住。
他紧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哥哥………”
半晌,他小声喊道。
薛执原以为薛玉不会听到这句话的,毕竟他原本也没指望着薛玉真的会慢下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车速竟然真的开始慢下来了。
薛玉微微倾过身,朝薛执这边投来轻飘飘的一眼,表情略微柔和了些。
“睁眼吧。”他说。
薛执终于睁开眼。
冕珂阴沉沉的夜色和摇曳的灯光从车窗外灌进来,把车厢切成明暗交替的两半。
而在这明暗之中,薛执愣愣地看着薛玉的眼睛。
那双向来淡漠的琥珀色眼眸在窄小漆黑的车厢中就像是被泉水润过的玉,湿润,却依旧冰冷。
薛执几乎是痴痴地看着薛玉漂亮的,精致的,在此刻却只倒映着自己面孔的眼眸。
“………哥哥。”他呢喃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哥哥?
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呢?
薛执想,也许是五年前在更衣室里,薛玉把那盒抑制贴扔进他怀里的时候,告诉他不该以自身为代价报复薛行远的时候。
又或许是更早,在他还缩在赛车俱乐部角落里画画的时候,薛玉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穿着那身黑红配色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笑着朝同伴走过去的时候。
……啊。薛执愣愣地想。哥哥,我知道了啊。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我母亲刚刚改嫁到薛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