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棠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薛玉跟季凌星离开医院，开车回府的路上。

“…………”

薛玉一直在想，到底怎样，才能真正地戳破季凌星身上这副完美的假面。

这五年来他曾试过很多次。提随云洲，提薛让，又或者提任何一个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季凌星的回答永远都只是温柔得体的笑。

他始终像一潭被水泥封死的深水，扔什么进去都溅不起水花。

……

薛玉一直想知道季凌星对他的底线在哪里。有很多瞬间，他都受够了那种被包裹在温柔里的窒息。

薛玉宁可被撕碎，也不想再被当成一件易碎的瓷器供着。

“凌星，”副驾驶上，薛玉慢慢开口，“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季凌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仍然直视着前方的路。

半晌，他才冷冷开口：“你想听我说什么？”

薛玉：“你是最应该知道我想要听什么的，不是吗。”

“…………”

“薛玉，”短暂的沉默过后，季凌星又去叫他的名字，“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

薛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试探应该到此为止，可心里一股神秘的声音却又推着他继续问下去。

于是他别过头，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季疏棠明天就会回来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观察着季凌星的眼睛；后者表情淡然，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刚刚说的话。

“如果他回来了，我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接触。”薛玉说，“这是我们必须思考的事情。”

季凌星：“……你想见他？”

薛玉扭过头，躲过季凌星的眼神：“对。”

“……………”

“好。”

季凌星慢慢吐出一个字。

薛玉瞬间愣住了。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季凌星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堪称平平无奇的反应，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的头脑飞速地运转着，思考季凌星这么做的深意。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季凌星慢慢握紧方向盘的手。

窗外的景色已经不再是明暗交替的光带，变成了一道道被拉长的，来不及看清就已经消失的线。

薛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风声正从车窗外凶猛地灌进来。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一百公里每小时！

“季凌星！你疯了！”薛玉急促地喊身边人的名字，“这是在市内！”

季凌星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车速还在持续地往上飙。指针从一百滑到一百二，又从一百二滑到一百四。

薛玉紧紧抓着车上的把手，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薛玉清楚地知道在市内，这样的速度意味着什么：季凌星但凡没看清眼前的路况，又或者正好撞上一辆缓慢前行的车，他和季凌星所在的这整台车就会像一只被从路面上揭起来的纸片，翻几个滚，然后碎成零件，烧成灰。

他张开嘴，想骂醒季凌星，风却已经先他一步把嘴堵上。

他的目光从季凌星的侧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此刻正在飞速缩短的路面上。

冕珂首都的凌晨很空，这条偏出市区的路更空，但若是按照季凌星这个疯劲开下去，车祸人亡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

风还在呼呼地咆哮，吹得薛玉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连带着把他的眼泪从眼角吹到嘴角，一股涩意顿时涌上心头。

………如果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的话。薛玉迟钝地想。只死我们两个就好了，别殃及到其他无辜的人。

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想跟季凌星死在一起啊………

至于我的遗言………算了，下辈子再说吧。

薛玉终于闭上眼。

“…………”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等到薛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的便是眼前神情阴郁的季凌星。

“……怎么，死后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你啊。”薛玉小声说道，“好烦啊。”

薛玉又慢吞吞地看向窗外：“让我看看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砰！”

薛玉的话音未落，眼前人便猛地扯下身上的安全带，眨眼间便从驾驶座上压过来！

“唔！”

薛玉的后背猛地撞上了车门，脖子也被压过来的季凌星死死掐住，全然动弹不得。

季凌星死死压住身下的薛玉，几乎是嘶吼地开口：“你就这么想死？！”

季凌星眼眶红得吓人，整个眼白都布满了血丝：“哪怕是死，你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咳咳……松手………”薛玉艰难地扯开季凌星的手，“我……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