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星的手瞬间僵住。

薛玉直接拍开了季凌星的手，趁机逃开，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嗓子里依稀发出一些嘶哑的声音。

“薛玉………”季凌星似是才回过神来，有些惊恐，“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另一只手从薛玉的脖子攀上去，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摸到他的脸颊，最后慢慢捏住：

“我只是……我只是不愿意听到你说那些话……”季凌星说得很慢，“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

他的手指把薛玉额前那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抓在掌心，轻轻摩挲。

“亲爱的……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如果以后你再说出这种话，我真的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的………”

“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季凌星自言自语道，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身侧的薛玉在愣愣地看着眼前人这张笑得怪异的脸，动作一顿——

而后，他伸出手，狠狠地扇了过去！

季凌星的脸登时被重重扇到一边，侧脸的皮肤上慢慢浮起一道鲜红的掌印。

“怎么，我是你的私有物吗？”薛玉质问他，“你到底凭什么认为，我什么都要听你的？”

“你只是享受着拥有我的感受而已。我这个人，我说的话，我想的事——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你只需要我活着，只需要我在你身边，只需要我做你听话的玩偶。不是吗？”

“……………”

沉默。无尽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正当薛玉以为季凌星不会再开口时——

“薛玉，”季凌星轻声说道，“我爱你啊。”

近乎怜惜的话语被慢慢吐出。薛玉神情一滞，震惊地看向他。

“我只是爱你，薛玉。”季凌星说，”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只能属于我。”

“…………………”

季凌星慢慢开口：“五岁的时候，我的母后那时还活着。她领我去了冕珂郊外那个老教堂，石头砌的，夏天里面也很凉快。”

“我坐在木长椅上，脚够不着地，很无聊，于是我便想跟母后说话。”

“她给了我一巴掌，让我安静，说牧师在讲话。我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听见一些模糊的词——亚当，夏娃，肋骨”

“啊，是牧师还是传教士，我也懒得分清了。”

季凌星仍然在微笑：

“牧师说，上帝从亚当身上取下一根肋骨，造了夏娃。所以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所以亚当看到夏娃的时候，会说——这是我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我那时候太小了，实在听不懂，只是觉得很神奇。”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命中注定要在一起。”

“…………”

“薛玉，”季凌星说，“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我母后的葬礼上。”

“冕珂那天在下雨。灰蒙蒙的，到处都是黑色的伞。我站在人群前面，只能看见我母亲的墓碑。”

“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哀悼，他们都在忙着扮演自己的角色。”

“没有人注意到我，也没有人问当时只穿了单衣的我冷不冷，怕不怕，饿不饿。”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

“你那时候也很小，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我也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那样看另一个人。”

季凌星的手指从薛玉的耳后滑下来，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捧住：

“薛玉，”他喃喃道，“我爱你。”

“…………………”

季凌星安静地看着薛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又看着他刚刚因为气愤而挂着的泪珠。

他慢慢落下一吻。

这个吻很轻，却也很重，薛玉试图扭过头躲开，动作幅度不大，看上去就像是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季凌星掐着他脸颊的手不轻不重地又收紧了一点，把他的脸又扭了回来。

“薛玉。”季凌星叫他的名字，“接受我的爱，只接受我的爱，好吗？”

他的额头抵着薛玉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

车熄了火，引擎也不再轰鸣，车厢里登时只剩下些许从车窗外渗进来的，橘黄色的灯光。

远处的天际线被零星的灯火描出一层模糊的光边，像是谁用铅笔在深蓝色的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又擦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薛玉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慢慢听着季凌星的呼吸声。

他想。季凌星。

你演技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