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自己站在这里,被季凌星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撕得连骨头都露出来。
季疏棠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发麻。
他走向不远处的宾利,而后站定,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苍白的,狼狈的,和季凌星毫无可比性的。
季疏棠疲惫地闭上眼。
*
“哥哥。”
圣斐尔校园里那片被秋风扫过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晃着,像随时会掉下来。
薛执安静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薛玉——后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那两片青灰色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哥哥。”薛执又叫他。
薛玉没有反应。
薛执继续喊他的名字,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哥,你在听吗?”
薛玉的睫毛动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薛执脸上,看了两秒,像是花了点时间才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嗯。”
薛执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略带着点心虚地开口:“圣斐尔的九十周年校庆,想邀请你回去演讲。”
“………嗯。”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你知道的,随便说点什么都行,他们只是想借你的名气撑撑场面而已………”
“嗯。”
“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我再来接你……?”
“嗯。”
薛执没想到薛玉会答应得这么顺利,惊讶之余心里那点对薛玉的愧疚又蓦然升了起来。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我先走了,哥哥。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听闻此话,薛玉原本一直放空的瞳孔才又重新聚焦起来,出声道:“好……”
“我会送他回去。”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咖啡厅门口处传来。
薛玉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季凌星正站在咖啡厅门口,大衣敞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握着门把手。
“殿下………”薛执喃喃道。
季凌星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在薛玉眼前站定。
而后他像是才注意到薛执一样,轻飘飘地丢给后者一个眼神:
“好久不见,薛执。”他笑眯眯道,“你哥哥我当然会照顾好的,用不着你来担心。”
季凌星的目光又转向薛玉,手也再自然不过得搭上他的肩:“今天出来怎么没先跟老公说呢?我可担心你啦。”
“…………”
薛玉的目光落在季凌星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慢慢地开口:“抱歉,我忘记了。”
季凌星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笑着开口:“忘了?”
他偏过头,看着薛玉的侧脸,像是毫不在意得道:“没关系,下次记得就行。”
季凌星的手指从薛玉肩上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家里不安分,犯了事的猫。
“………………”
“抱歉,我先走了。”
话语刚落,薛执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厅,只留下薛玉和季凌星两个人沉默地面对着。
季凌星:“昨天晚上,我教给你的那些事,难道又忘了?”
“……………”
薛玉仍然固执地沉默着。
季凌星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把薛玉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忘了也没关系,”季凌星笑着说,“我会帮你记住的。无论多少遍。”
“你看,”他又不轻不重地掰过薛玉的头,迫使他抬头看向薛执刚刚离开的方向,“薛执也走了。”
薛玉的睫毛微微颤动。
“薛执救不了你,季疏棠也救不了你。”
季凌星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只有我能,薛玉。”
“只有我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