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让似乎说了些什么,季疏棠在里面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跟他之间……原本也没什么。”
是薛玉的声音。
“………那你之前还主动吻他?”
“……我喝醉了……”
“………一点点动心也没有?”
“…………”
有那么一瞬间,季疏棠以为他听见的只是风声,是机场里嘈杂的广播声,又或许是他自己脑子里那些快要把他逼疯的幻想。
季疏棠把耳朵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门缝,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框上,额上的伤疤被挤得生疼。
而后,一滴泪落下。
像是有什么浓烈的易燃物在他体内炸开,把那些他以为早就干涸的东西轰然烧尽。他捂住嘴,可那些眼泪从他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嘀嗒,嘀嗒。
季疏棠的手指猛掐进脸颊,指甲陷进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的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咸的,腥的,和泪混在一起,将他生锈的感情淋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疏棠慢慢地睁开眼,任凭脸上的泪滑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想叫薛玉的名字,想告诉薛玉我在这里,我就在你后面。
……他想说,这真的是你的答案吗。
但季疏棠只是站在那里,流着泪,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和那个人共享着同一片沉默。
而他的身后,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
掐着时间点,薛执拨通了薛玉的电话。
他清楚薛让的不知所踪是为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薛玉为什么此刻还没有回来。
“嘟………嘟……”
电话接通了。
薛执立刻喊出声:“哥——”
那一个词卡在他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从听筒那端传来的,是薛玉压抑的呼吸声。
“滚……!这是我弟弟………!”
“………他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别动……别动!”
一阵剧烈的异响过后,一个带笑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是小执呀。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凌星亲昵到有些怪异的声音在薛执耳边炸开:“难道说,你是睡不着,想来找哥哥亲亲抱抱吗?那恐怕现在不太行哦,因为你哥哥正在和我亲热呢。”
“嗯……滚!”
“嗯哼………别这么暴力吗,弟弟可都听着呢。”
“来,小执,听听看………”
“你哥哥叫*叫得好不好听?”
“…………………!”
那几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薛执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看见薛玉被按在某处,手腕被紧紧禁锢,后颈被压着,那张永远冷淡的脸被逼出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又看见季凌星在笑,嘴唇贴着薛玉的耳朵,说着那些他永远不该听见的话。
而薛执自己。他看见自己站在门外,手指攥着速写本,听着那些**的声音,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怎么,被我说中了?
薛执猛地直起身。
电话那头又传来的声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翻了过去,然后季凌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你弟弟好像很喜欢听。要不要再多说几句?”
“…………滚!”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而薛执只是一直听着。
“听见了吗?”大抵过了十分钟,季凌星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对他说的,“你哥哥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我会杀了你的。”薛执一字一顿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季凌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在他眼里,薛执连个像样的威胁都算不上,只是一个omega小孩在电话那头哭鼻子,说一些自己都做不到的傻话。他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真是的,又一个omega为你倾心。”手机那头,季凌星慢慢掰过已经失神的薛玉的脸,笑道,“想要独自拥有你可真难。”
“……今天就到这里吧。”
电话挂断了。
薛执坐在沙发上,手机还直直地贴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自己狼狈的半张侧脸。
那张脸惨白,眼眶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泪,在眨眼的时候滑下来,滴在屏幕上,把那行“通话结束”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一盏一盏地排在路的两边,伸到很远的地方。
薛执慢慢睁开眼。那些他白天见过无数遍的风景在此刻全都融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那片黑暗里,不知道他被带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薛执只知道那片黑暗很大,很沉,他的眼睛穿不过去,他的手伸不过去,他的声音也传不过去。
身侧的茶几上,那张他下午尚未完成的画作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短暂露出那张精致的面庞。
薛执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