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圣斐尔学院。
午后的阳光被窗外的梧桐树切碎,洒在薛执紧闭着垂下来的睫毛上。
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缩在赛车俱乐部角落里画画的少年了。他长高了一些,背挺得比以前直,头发也剪短了,露出耳后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薛执拇指抵着笔杆,食指微微弯曲,像在画什么,又像在描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画那个人了。薛执突然想。
“薛执。”
啊………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好不好……
“……薛执?”
最近也没有在新闻上看到他……是季凌星又把他关起来了吗?
“薛执!”
薛执猛地睁开眼,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身边的室友被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老师叫你好几声了。”
“……我没事。”薛执回过神,“老师问的什么问题?”
“课本后面的练习题,第三道……”
“薛同学?”
讲台上的老师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薛执没有回答。他只是定了定神,而后抬起眼,看向讲台上那人。
这张脸他曾经在照片里见过——林羡砚,五年前被他的父亲送出冕珂,三个月前才回国,并空降到了圣斐尔的艺术系。
关于林羡砚,薛执确实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曾经跟薛玉关系不错,但后来因某种尚未得知的原因突然消失,且一直了无音讯,直到前不久回国时才慢慢开始了解。
薛执站起来,开口:“抱歉,老师。”
林羡砚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了一瞬,而后便又变回熟悉的笑:“薛同学,下课来一趟办公室吧,老师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
薛执坐下后,他的室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半晌才把头凑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怎么招惹他了?我听说他平时一点不严啊。”
薛执:“我也不太清楚。”
室友:“等会用不用去办公室门口等你?”
薛执:“不用。你先走吧。”
室友:“行。”
………
下课铃响后,薛执跟着林羡砚一起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羡砚先他一步走进去。他的办公室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旁的书架上摆着几排整齐的文件夹,还有一些薛执叫不出名字的摆件。
窗户开着一半,风从那里灌进来,把桌上几张没压住的纸吹得轻轻响。
薛执的目光慢慢飘到了那几张纸上,上面画着一个他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薛执同学,”林羡砚笑眯眯道,“你现在能联系到你哥哥吗?”
薛执面无表情地看他:“如果你说得是薛让的话,不好意思,他现在比较忙。”
“不,”林羡砚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薛执沉默,“那不好意思,老师,更不可能了。”
“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老师当然知道。”林羡砚依旧在笑,“这场世纪婚礼,全冕珂怎么可能有不知道的呢?”
薛执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再多费力气。”
林羡砚笑:“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嫂子变成了我,那你们会有更多机会接触,不是吗?”
此话一出,薛执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林羡砚继续道,“你不是想占有他,而是想要别人占有他,对吗?”
“你胡说!”
薛执的脸猛地烧了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反驳林羡砚,可后者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之内的模样。
林羡砚继续笑着道:“你从小就知道你配不上他。你是你妈改嫁带进薛家的拖油瓶,一个连姓氏都是偷过来的废物。”
“他无论站在哪里,你都只能缩在角落里画他,一遍一遍地画他,画那些你永远够不着的东西。”
“你不敢想自己能站在他身边,不敢想他属于你,更不敢想那些你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的东西——所以你只能想象别人站在他身边。”
“你想象一个比你强,比你好,也比你配得上薛玉的人触碰他,亲吻他,占有他——于是你才能假装自己也在那里。你就能假装那些碰他的手指是你的,那些亲他的嘴唇是你的,那些占有他的东西是你的。”
“对,薛执。”林羡砚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看着,你就会满足。”
林羡砚最终笑骂道:“薛执,你可真是个废物。”
“够了!”薛执的声音猛然高起来,“——你给我闭嘴!”
薛执的手猛地抬起来——
林羡砚一动不动。他站在原地,微微笑着,而后轻而易举地在半空中便握住了薛执即将扇过来的手腕,利落地卸掉。
“啊………呃………”薛执痛苦地喊出声。
“看看你自己吧,薛执。”林羡砚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神轻蔑,“如此弱小,你觉得你能赢过谁?”
薛执低着头,眼泪从眼眶里砸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手指在林羡砚掌心里蜷着,指尖冰凉。
薛执想抽手回来,可林羡砚却仍旧死死地拽住他,疼得他的骨头都在发酸。
林羡砚轻松地笑了:“看吧,这就是你,薛执,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一个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