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再度清醒过来,是在三日后的凌晨。
意识从黑暗深处浮上来的过程很慢,像是被人从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拽。
薛玉最先感觉到的是嘴里那股干涩的苦味,舌尖黏腻地贴着上颚,喉咙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砂纸一样难受。
他努力睁开眼,又被一种橘红色的刺眼光线刺激得难受。皱着眉刚想伸手去挡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动不了。
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蓄了一点泪水,半晌才终于睁开眼。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房间——浅灰色的墙,深色的木质家具,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薛玉又慢慢偏过头,季凌星便再自然不过的出现在他的视野内:“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咳咳。”
季凌星一挑眉,伸出手,掌心托着薛玉的后脑把他微微抬起来,让他靠在垫子上;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送到薛玉嘴边:“慢点,先喝点水。”
温热的水从唇缝间流进来。薛玉的喉咙动了动,把那口水慢慢咽下去。
他的意识还在混沌边缘挣扎,身体还软得像一滩烂泥,可有些东西已经先于意识醒过来了——比如,被那人触碰时本能的反感。
他皱着眉,下意识偏过头,躲开季凌星紧接着贴过来的唇。
季凌星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把薛玉的手慢慢握住,提起来。
——那只纤细的手腕上,正扣着一圈锁链。
银色的金属在暖橘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铐环裹着一层柔软的绒布,不磨皮肤,却也严丝合缝,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薛玉抬起眼,冷冷看向季凌星,后者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笑道:“没办法,你反抗得太厉害了,我只是怕你伤害到自己。”
“哦?”薛玉冷笑,“那我为什么会反抗呢?”
季凌星温柔道:“因为我发情了。作为妻子,你表现得很抗拒。“
“妻子?”薛玉简直要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妻子?”
季凌星:“很快,三个月以后就会是了。”
薛玉眉心一跳。
季凌星见他这副样子,又贴心地替他把掉落的被角掖上:“或者说,你想现在就对外宣布也可以。”
“反正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他微笑道。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辈子至少得结四次婚。”薛玉没好气地怼回去。
季凌星仍是笑盈盈地:“哦?那除了疏棠,剩下三个都是谁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杀了他们呀。”
“……………”
“滚。”
薛玉下意识又想抬手扇他。链子长度足够,完全够他狠狠给眼前这一张笑盈盈的臭脸一巴掌——
“别动。”季凌星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的手,“给你打了肌肉松弛剂,效果还没过,强行大动作的话可能会伤到你自己。”
“…………”
面对着薛玉的沉默,季凌星倒也不恼,只是倾过身,慢慢地把他从床头捞到自己怀里。
薛玉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躲开,又被季凌星掐着下巴抓了回来:“别躲。”
“我记得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不要选季疏棠。”他把下巴自然而然地放在薛玉头发上,慢慢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他的手指插进薛玉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那些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前的碎发。
“又或者说,你不是不听话,而是想挑衅我?”季凌星笑,“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那我想你达到了。”
“——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季凌星的手从下巴,一路慢慢放到了薛玉的脖颈上,慢慢地享受着手下人皮肤的颤抖。
“对,你现在在怕我。”
“……你原来也会怕我。”
他的手指从薛玉的喉结慢慢滑到颈侧那道浅红的印痕上,指腹沿着那道痕迹慢慢描摹:
“这里,是季疏棠留下的吧?”他笑,“等会,就在他这里来一刀好了。”
“…………”
季凌星无声叹息:“对,你对着我永远是这副表情,永远这是这样。”
“你怕我,所以选择了季疏棠作为你的避风港,对吗?”
“你以为他比我好,以为他能保护你,以为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东西。可他能给你什么?”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人,一个被我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人——”
“你说,他能给你什么?”
而后,他的五指慢慢收紧。
“………咳!”
季凌星拇指压着喉结,其余四指扣着后颈,把薛玉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笑意盈盈地欣赏着后者的狼狈,唇角微微勾起。
“我现在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你,薛玉,但只是我不想。”
他终于松开手。
薛玉的喉咙里登时涌进一大口空气,呛得他剧烈地咳起来,整个人蜷缩在季凌星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季凌星慢条斯理地拍着他的后背:“慢点,慢点。”
………
好半晌,薛玉终于咳完了,他靠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失神地看向天花板。
季凌星仍慢慢抚着他的背,见他缓过来,笑道:“看吧,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你下手。”
“………滚。”薛玉虚弱道。
“嗯哼。”季凌星轻轻哼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