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末。
夜色已经浓厚得化不开,酒吧里的灯光暧昧地游移在形形色色的脸上。
薛玉靠在吧台边缘,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握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酒杯内的酒液,半晌才轻轻抿了一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了。上一次还是和林羡砚一起。
那家伙话多,能在他耳边絮叨一整晚。烦归烦了点,但至少不用自己面对这些黏腻的目光。
比如现在。
一个穿着时尚的男人凑过来,手指间夹着一支烟,递到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迷人的笑:
“先生,”男人微笑着,“一个人来的?”
薛玉放下酒杯,抬起眼看他。
“谢谢。”薛玉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但我不需要。”
那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干脆的拒绝。
他在这家酒吧混了这么久,搭讪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多会客气地聊两句,至少给个台阶下,像眼前人这样一句“不需要”就把人堵死的,还真不多见。
但他没办法,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对他胃口了——无论是那张脸,那冷淡的表情,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让人想靠近的气质都完美对上了他的喜好。错过这一次,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碰上。
男人又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又往前凑到:“别这样嘛,当个朋友也好。至少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咱们以后有机会再——”
薛玉静静看着他,也笑了,只不过那份笑明显比男人率真许多:
“先生,”薛玉说,“我一直认为,人要有自知之明。”
男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挽回点面子——然后他看见薛玉的手慢慢伸向一旁的桌子。
那桌子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酒,一个手机,还有一样东西。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样东西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指虎。
黑色的金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四个指孔整齐地排列着,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离薛玉的手只有一寸的距离。
薛玉的手指碰到那副指虎,却没有拿起来,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先生,”他温温柔笑道,“还有事情吗。”
男人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不不………”
他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转身,以一种毫不优雅的姿态消失在人群里。
薛玉收回目光,把那副指虎往旁边推了推,重新端起那杯酒,慢慢抿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薛玉皱了皱眉,又把酒杯放下了。
杯子落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正准备叫酒保换点什么,余光间却瞥见一个人影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来人穿着简单,五官却分外深邃,笑着开口道:“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薛玉冷冷道:“你不是已经坐在这里了吗。”
男人又微微一笑:“呵呵。”
…………
薛玉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里顿生警惕。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可这人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认识的。
“刚才那出戏挺有意思。”男人开口,朝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然后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薛玉,“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是这种性格。”
薛玉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被他这样看着,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酒保把酒送过来,他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杯轻轻推向薛玉。
“别这么看我,”他笑着说,“我们没有过节。今天之前,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
薛玉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被推过来的酒,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又看向那个男人。
“你说你知道我,”薛玉开口,“从哪儿知道的?”
男人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从很多人那里,”他说,“随云洲,季凌星,还有很多你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每个人说起你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随云洲是又恨又放不下,季凌星是志在必得,其他人吗——有的是害怕,有的是欣赏,有的是……别的什么。”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就很好奇,”他说,“能让这么多人用不同眼神看待的薛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只是碰巧看见你在这儿,”男人继续说,“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就走,结果刚坐下就看了一出好戏。”
他朝薛玉手边那副指虎扬了扬下巴:“那东西随身带着?你就是用这东西把周行书打得半身不遂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薛玉冷冷开口。
男人笑了笑,转过身,正对着他:
“我是亚瑟,亚瑟??伊莱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