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薛玉和季疏棠不欢而别。
季疏棠太执意从薛玉这里获得一个答案,而此时的薛玉很明显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他们二人谁都没有退步。
自那之后,季疏棠便有意避开了薛玉,无论是在学院里还是学院外面,薛玉倒是还过着和之前一样的生活,脸上永远挂着那副得体的表情。
只是偶尔经过某条走廊,某个转角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发现那里并没有人等着他。
随云洲又来宿舍找了他几次,但都被夏灼拒之门外。
——对,夏灼。
上周末,林羡砚突然一声不吭地搬出了寝室,连带着所有他生活的痕迹。
薛玉那几天都住在家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再回来时寝室早已人走楼空。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林羡砚本身就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原本就不在他的计划内,此时消失了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夏灼就是在那一天晚上搬进来的。
从转到圣斐尔第一天开始,夏灼就是被霸凌的对象。
因为他那张和薛玉相似的脸。
那些人不敢动薛玉,就拿他当出气筒。
夏灼找过好几次老师,找过所有他能找到人,提出想换宿舍,但没人理他。
上周末,当他抱着最后一次的想法敲醒教师办公室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薛玉站在门后,微微抬起眼皮看他:“有什么事吗。”
夏灼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想换宿舍……”
“换宿舍?”薛玉重复了一遍,“手里那是申请书吗,拿给我看看。”
夏灼点点头,把那封皱巴巴的申请书递过去。
薛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他被霸凌的事实和换宿舍的初衷,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晕开了。
薛玉淡淡扫了一眼,便撕了那张纸。
“!”夏灼有些惊讶,“薛少爷………”
“搬到我寝室。”薛玉说。
*
夏灼搬进薛玉宿舍的第三天,随云洲又来了。
那天下午没课,夏灼正在寝室里看书,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薛玉忘了带钥匙。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开门,脸上带着笑:“薛——”
他的笑骤然止住。
随家的小少爷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倨傲的表情。
他看见开门的是夏灼,眉头瞬间皱起来,目光从上到下把人扫了一遍。
“怎么还是你?”他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厌恶,“薛玉呢?让他出来见我。”
夏灼立刻关上门,但被随云洲一把拦住:
“我要见薛玉。”他说。
“薛玉不在。”夏灼冷冷道,“你改天再来吧。”
随云洲扬起眉:“他在不在,这是我亲眼看见才能证明的事实。你给我滚开。”
“………我不让。”
“什么?”
“我说,我不让。”夏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薛少爷不在,你不能进去。”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随云洲明显有些怒了,“给我滚!”
夏灼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
“你一个赝品,替身,薛玉可怜你几分,准许你住在这里,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回事了?”
“贱货!”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便狠狠地甩在夏灼脸上!
那力道极重,重到夏灼整个人直接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到门框上。
他捂着脸,靠在门上,看着随云洲。
随云洲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夏灼甚至觉得,如果此刻身边有刀,随云洲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你这个——!”
又是一巴掌。
夏灼闭上眼,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来。
他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随云洲的惊叫和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
夏灼慢慢睁开眼,看见随云洲狼狈地被一只手扼住手腕按在走廊的墙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薛玉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随云洲,”他说,“继续往下说。”
“薛………薛玉。”随云洲被他按得生疼,语气颤抖道,“你怎么………呃啊!”
薛玉干脆地卸了他的手腕。随云洲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被薛玉拎着才没瘫在地上。
“你做得太过分了。”薛玉说,“随云洲,到此为止吧。”
“你……你………”
“你为了她卸了我的手?”
薛玉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走吧,云州,趁我还没反悔。”他平静地说。
“好,好,趁你还没反悔………”随云洲咬着牙,阴森森笑道,“夏灼,你最好祈求薛玉一辈子都能喜欢你。”
“你死定了。”
*
“薛玉,谢谢你。”
夏灼坐在床边,对着镜子给自己慢慢涂上药,薛玉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文件夹:“这没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映出薛玉冷淡却依然精致的侧脸。
夏灼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攥着那管药膏,却半天没再有动作。
他看着薛玉翻了一页书。
那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捏住纸页的边缘,轻轻掀起,翻过去,然后用手掌抚平。
夏灼的目光继续跟着他的手。
他看着薛玉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那绝对是一只适合弹钢琴的,适合在午后阳光里翻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