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接过来,修长的手指一推,干脆利落地上了膛。
“站稳。”他又说。
夏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薛玉已然走到了他身后。
“手抬起来。”
薛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慢慢走到夏灼身后,一只手握住他托着枪的手,另一只手覆上他扣扳机的手指。
夏灼的身体又僵住了。
“要他的脑袋,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薛玉说。
“你自己选。”
“…………”
薛玉的呼吸落在夏灼耳边,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温柔地落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薛玉的体温正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就像是最亲近的爱侣,正在做最亲密的事。
夏灼慢慢抬起眼,凝视着眼前正处于昏迷中的周行书。
*
“想不到他还真敢。”
走廊上,季疏棠点了支烟,夹在指缝间。
薛玉正在低头回消息,头也没抬,只是冷冷说道:“把烟掐了。”
季疏棠挑了挑眉,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回:“凭什么?我又没对着你抽。”
薛玉冷笑一声,仍旧没抬头。
季疏棠心里一紧,他立刻讪讪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墙上按灭,随手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听你的。”他说。
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隔着一两米左右的距离看着薛玉。
季疏棠突然想说点什么,但望着薛玉,他突然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正巧,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
夏灼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痕,眼眶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薛少爷,”他说,“谢谢你。”
被叫到名字的薛玉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看向夏灼。
“人还活着?”
“嗯。”
“开了几枪。”
“………三枪。”
薛玉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干得不错。”
“不错”二字轻飘飘地从他唇间溢出,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落在夏灼耳中时让那张沾着血痕的脸又红了几分,也落在季疏棠耳中时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季疏棠靠在墙上,看着夏灼低着头,红着脸的害羞模样,心里莫名的发闷。
他跟着薛玉和夏灼下了楼,站在暗场门口,看着西泽尔那辆骚包的粉色跑车停在夜色里——霍克公爵家的独子,那个仗着家族势力在冕珂横着走的家伙,此刻正靠在车门上,见薛玉扶着人出来,眼睛都亮了,屁颠屁颠迎上去帮忙把人放进后座,临走前还隔着车窗给薛玉送了个飞吻,又从窗户里递出一张名片。
薛玉笑着接下了。
季疏棠的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明天我就让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学院。”西泽尔从车窗里探出头,认真道,“我保证。”
薛玉失笑:“倒也不用。”
他顿了顿,又笑道:“但是霍克公子,今天的事………”
西泽尔:“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薛玉又笑了,微微欠身:“多谢了。”
跑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暗场门口又只剩下薛玉和季疏棠两个人,
季疏棠站在原地,看着薛玉那张瞬间变得冷漠的面庞——那笑容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西泽尔的车尾灯刚消失在街角,他嘴角的弧度就收得干干净净。
“薛玉,”他说,“你不累吗。”
“我累什么。”薛玉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季疏棠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的脸。
“………如果累的话,”季疏棠缓缓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去依靠一下谁呢?”
“依靠?”
薛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起:“季疏棠,美貌会消失,年华会逝去,人心会变。今天愿意让你依靠的人,明天可能就会转身离开。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靠得住的,除了你自己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
“我见过太多人,以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需要泅渡的海。”
“我不想做那种人。所以我从来不指望任何人。”
“…………”
“季疏棠,”他又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未来的自己。”
“你说我滥情也好,无情也罢,对于我来说,爱情只是我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
“…………所以呢?”
季疏棠忽然出声。
薛玉有些愣,但季疏棠仍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我在你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西泽尔,季凌星,甚至随云洲,他们是你可以利用的人,而夏灼是你偶尔发善心可怜的人。”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