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的。”他说。
*
“晚会?”
薛玉收到薛行远的消息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他刚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正准备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消息很短:
【今晚七点,你必须出席。】
薛玉看着那行字,没什么表情。
什么晚会,说白了不就是为了给薛让上一个名分,让他在冕珂这群上流阶层里刷个脸,好方便以后接手产业。
至于自己……薛玉平静地想,薛行远让他过去的目的无非就是给薛让做配。
真是让人恶心的老男人。
薛玉冷笑了一声,随后干脆利落地把薛行远那条消息删掉,当作没看见。
然后,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把东西准备好,”他说,“我半个小时后过去。”
*
薛玉到了跑车俱乐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这家名叫“Net”的跑车俱乐部位于城郊,依山而建,赛道蜿蜒在夜色里,远远能看见几束车灯划过黑暗,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
来这里的一般都是些不缺钱的公子哥,几百万的车和会员费都酷酷往里砸,就为了那几分钟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薛玉自然也不例外。
他从包里翻找半天,而后甩手把他那辆价值两千万上下的跑车钥匙扔给工作人员,后者顺势接过,做准备工作去了。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薛玉走进更衣室,把包放在长椅上,拉开拉链,开始换赛车服。
薛玉的身材算不上多壮,脱下外套时看起来甚至有点清瘦,带着点少年人尚未长开的单薄感。
他皮肤白,手背上依稀可见浅浅的青色血管,整个人就像是被月光捏成的一样,漂亮得不可思议。
随着赛车服慢慢贴合上他的身体,那些薄而流畅的线条全都被收拢进去,塑成另一种模样。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无误后便拿起头盔和手套,转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薛玉突然莫名其妙地朝着角落里的柜子说了一句话:
“偷窥你哥换衣服过瘾吗,薛执?”
*
薛执是在四点四十五的时候来到俱乐部的。
俱乐部老板的弟弟跟他曾当过一段时间的病友,后来他母亲改嫁到薛家,这段交情便也断了。但老板还记得他,每次他来都会给留个好位置,让他拎着画板,安安静静地画一下午。
在这里,没人会把他当作薛执,当作薛家那个可怜的omega来看待。
他才十四,还没到能合法驾驶的年龄。再者说,他对那些轰鸣的机器也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喜欢待在这里,看着赛道上那些人。
那些人开着几百万,几千万的车,在赛道上抛却生死与姓名,只求一分快感。
薛执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他母亲带着他嫁进薛家之前,他有一半时间是在医院度过的。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的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手术刀。
后来他分化成了omega,再后来他进了薛家,身边倒是不再只出现白色。
——但薛执宁愿回到只有白色的世界。
他太清楚薛行远看他的眼神:一个听话的omega,一个略有瑕疵但是无伤大雅的商品。
那种眼神,和那些年医生看他的病历的眼神没什么两样。都是在评估,在衡量,在计算这个东西值多少钱,能用多久,能换回什么。
只是医生看的是他的身体。薛行远看的是他的整个人。
薛执想,在薛玉结婚之后,他也许马上也会被薛行远送给哪个名贵了吧。
薛玉是长子,是alpha——哦不,beta,但听说太子季凌星对他有几分好感。这么看来,薛玉的婚约再被提起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那个薛让,被薛行远临时从哪个穷乡僻壤翻出来的alpha,在日后也会逐渐顶替掉薛玉之前的位置,成为下一任掌权者。
而他薛执,一个从外面带进来的omega,一个和母亲一起高攀进薛家的拖油瓶。
他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和那个“omega”的性别。
薛执见过那些被送出去的omega。他们穿着精致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站在那些权贵身边,体面地笑着。
……总有一天,他也会变成那样。
站在某个不认识的人身边,笑得像一张画。
………
一阵推门声音突然响起。
薛执猛地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连滚带爬地把自己赛进了一旁半开的储物柜里。
狭小的空间里漆黑一片,只有柜缝里漏出的一点光。薛执蜷缩在里面,膝盖顶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有人进来了!
来人步伐悠哉,他放下手中的包,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而后利落脱下。
他微微偏头,去解耳垂上的耳钉。
薛执的呼吸有一瞬的停住。
光线斜斜地漏进来,落在那人侧脸上,勾出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薛玉。
……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