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救下夏灼的理由很简单:他善心发作了。
他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被他利用的,被他辜负的,在这个世界上一数都数不清,偶尔发发善心抵消一下自己之前欠的情债也很合理。
他先是把夏灼送到了医务室,医务室的值班老师见夏灼这样也是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处理之后连连摆手说自己可能不太行,薛玉便又打了个电话,将他送到了薛氏名下的一所医院。
“薛少,”院长向他点头道,“您刚刚送过来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薛玉点点头:“好。”
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道:“现在方不方便给我和他做个亲属检测?”
“…………”
院长的眼镜差点吓掉了。
眼前这位是薛家的大少爷,薛行远的长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没钱两个字怎么写的富家大少爷:而他送来的人,是一个从偏远地方来的特助生,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亲人?
难道………?
院长瞬间身体一颤。
豪门秘辛,私生子流落在外,大少爷暗中寻亲………
这种戏码他在电视剧里看过太多遍了,而且通常发展到这一步,知道内情的外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人见过。
院长操了三十年手术刀的手开始抖。
“薛,薛少……”他的声音都在打颤,“这个……我,我嘴巴很严的,我在薛氏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
薛玉有些无奈地道:“你真的想多了。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院长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
薛玉自己也气笑了。他只是为了防止从哪再蹦出来个薛让,再给自己本就一团乱麻的人生添堵。
毕竟,夏灼长得确实和自己很像,比薛让那个不知道被薛行远从哪捡回来的乡巴佬确实更有可能是自己的兄弟。
说到薛让……
薛玉面无表情地想,今天好像正是他转到圣斐尔的日子。
*
“我是薛让。”
讲台上,薛让平静地说道。
季疏棠坐在台下,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
听到这个名字,他才懒懒地抬头。
坐在他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道:“那个薛吗?可是薛家除了薛玉,后进来的那个不是才十四岁吗?”
“说不定只是撞姓而已,薛又不是什么小众姓。”
“也是……”
季疏棠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玩手机。
关于薛家,他只对薛玉感兴趣,其他的他什么都不在意。
硬要说的话,他最期待薛家的其实就是薛行远哪天给自己玩脱了搞破产了,薛玉无家可归了,他顺手给薛玉捞走然后关自己府里一辈子——当然,前提是季凌星那个精神病别抢在他先头。
然后他就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薛玉,看着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出现点别的什么表情……
又或者,是在床上——
“三殿下?怎么了,耳朵怎么这么红?”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
季疏棠没回答。
他甚至没听见那句话。
他的脑袋里此刻塞满了不该有的画面,脑子全然乱成一团。
一想到薛玉,他浑身上下便都像烧起来一样,浑身燥热。
他下意识交叠双腿,换了个姿势,试图掩饰些什么,但没用,那点见不得人的念头像野草似的疯长,越想压下去越烧得厉害。
季疏棠低下头,盯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屏幕,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点什么。
“三殿下?”旁边的同学还在不知死活地问,“您是不是发烧了?脸好红——”
“闭嘴。”季疏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行。”同学识趣地闭麦了。
……
“………我的父亲,是薛行远。”
讲台上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疏棠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讲台。
那个穿着简单的男人站在那里,站得像一座沉默的山。他的五官很深,眼睛很黑,周身没有任何装饰,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薛行远的儿子?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薛玉,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可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浇到脚。
薛行远的儿子。
薛行远有几个儿子?
一个薛玉,他认识。刚刚还在他脑中差点被他拐上床的那个。
还有一个薛执,后妈带进来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那眼前这个是谁?
季疏棠盯着讲台上那个人,面色不虞。
薛让却像完全不知道刚刚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平静地走到季疏棠后排,然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