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落下来时，车里所有人的困意都消失了。
许星辰盯着魏川手机上的监控截图，第一反应是荒唐。
顾衡不是普通工作人员。
他是《明日练习生》的总制片，也是当初把整个选秀项目从立项推到播出的核心人物之一。
成团夜那天，他还在台下接受过媒体采访，笑着说NOVA是节目组交出的“最满意答卷”。
后来节目结束，顾衡去了平台海外项目，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他们的工作交集里。
许星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闫思宇坐在前排，整个人都清醒了：“顾衡？他不是总制片吗？”
蔡柯脸色很沉：“是。”
廖柯翔下意识问：“他为什么会和严舟在一起？”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隐隐摆在眼前。
如果高驰和严舟只是素材黑产链条上的中间环节，那么顾衡这个级别的人，才是真正有可能拿到早期完整素材权限的人。
魏川把截图转给周既明，声音冷到像冰：“你们那边确认一下时间。”
电话那头，周既明很快回复：“监控时间是今晚十点四十七分。严舟进入自助仓储后，顾衡十分钟后到达。两人进去大约十五分钟，严舟先走，顾衡后走。”
“有没有拍到他们拿了什么？”
“严舟进去时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出来时包变瘪了。顾衡进去时空手，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文件袋。”
车厢里又是一静。
闫思宇低声骂：“这还不抓？”
魏川挂断电话，立刻打给纪岚。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顾衡出现在仓储监控里。”
纪岚那边沉默了很久。
许星辰隐约能听见她身边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平台内部已经乱了。
顾衡不是高驰。
也不是严舟。
处理一个离职执行导演、一个外包摄像助理，平台可以很快划清关系。
但顾衡是总制片。
一旦坐实他参与素材留存与投放，这就不是个别人员违规，而是整个节目项目管理失控。
纪岚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先不要对外说。”
魏川冷笑：“你们平台还想压？”
“不是压。”纪岚深吸一口气，“顾衡级别太高，必须先确认。他现在人在平台海外项目线，如果没有完整证据，直接点名会被反咬。”
“证据不就在监控里？”
“那只能证明他和严舟见过，不能证明他参与了素材投放。”
魏川还想说什么，许星辰忽然开口：“纪总。”
电话那头一顿。
“星辰？”
“合作舞台还上吗？”许星辰问。
纪岚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车里所有人也看向他。
许星辰盯着窗外倒退的灯光，声音很稳：“如果顾衡牵涉进去，平台内部一定会优先止损。合作舞台是平台项目，NOVA和Aurora都在风口。你们会不会撤？”
纪岚沉默。
这个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
闫思宇差点坐起来：“不是吧？这时候还撤？”
蔡柯按住他，示意他先别说话。
纪岚终于说：“现在还没有撤的决定。”
“那就是有人提过。”许星辰说。
纪岚没否认：“有高层担心项目继续推进，会把更多舆论聚到平台管理问题上。”
许星辰笑了一下。
“所以又要让舞台给烂事让路？”
这句话太直接。
车里安静下来。
魏川看了许星辰一眼，没有拦。
许星辰继续：“从荒岛团综到现在，每一次出事，我们都被要求先别动、先避开、先等处理。可每一次，对方要的就是我们停下来。”
“这一次如果撤合作舞台，外面会说我们心虚，粉丝会继续扒，营销号会继续放，顾衡那边也会有时间处理痕迹。”
纪岚声音沉下来：“你想用舞台逼平台表态？”
“不。”许星辰说，“我是说，舞台照常，调查照常。别把这两件事绑成非此即彼。”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纪岚说：“我会尽力保舞台。”
“不是尽力。”洛闻笙的声音忽然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纪岚那边似乎也没想到洛闻笙会直接接话。
洛闻笙语气冷淡：“纪总，我已经和云禾高层沟通过。合作舞台如果平台撤，Aurora会公开说明，撤掉原因不是艺人状态，而是平台安全审查未完成。”
纪岚：“闻笙。”
“我知道你很难。”洛闻笙说，“但我也不想让我们的舞台，被写成两团因为CP和黑料撕到合作失败。”
闫思宇听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在电话那边？”
魏川低声：“估计纪岚去云禾了。”
电话里，纪岚似乎叹了口气。
“我明白。先这样，明早九点，平台、两家公司、法务开会。”
电话挂断。
车里安静了片刻。
闫思宇忽然说：“洛队是不是从来不睡觉？”
廖柯翔小声：“她好厉害。”
蔡柯点头：“确实。”
夏茗远靠着车窗，忽然低声说：“她不是厉害。”
众人看过去。
夏茗远垂眼：“她是知道，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会一直退。”
万翌看了他一眼。
夏茗远没有看他，只继续说：“她以前大概也退过。”
车里没人接话。
但许星辰听懂了。
洛闻笙的锋利不是天生的。
是被一次次逼出来的。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快亮。
魏川没有让他们立刻休息，而是在客厅简单开了个短会。
“明早九点，平台会开高层会。你们不用参加。”
闫思宇立刻举手：“那我们能睡吗？”
“能。”魏川说，“但中午十二点前不准出门，不准开直播，不准发微博。”
闫思宇：“这不就是软禁？”
魏川：“你可以理解为保护性关押。”
“……”
蔡柯把闫思宇往楼上推：“走吧，被关押人员。”
廖柯翔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星辰，你也早点睡。”
“嗯。”
夏茗远上楼前，万翌忽然叫住他。
“夏茗远。”
夏茗远回头：“干嘛？”
万翌看了他几秒：“明天别看热搜。”
夏茗远冷笑：“你以为你说了我就不看？”
“嗯。”
夏茗远：“那你还说？”
万翌：“说了，你看的时候会想起我说过。”
夏茗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他骂了句：“有病。”
但上楼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许星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这段关系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这两个人自己还没学会好好说。
客厅里很快只剩许星辰、靳南和魏川。
魏川揉了揉眉心，像是累到极点。
“你们两个也别站着了。尤其是你们。”
许星辰一顿。
靳南抬眼。
魏川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一天到晚只会处理热搜，看不出来你们之间不对劲。”
许星辰：“……”
靳南倒是很平静：“我们会注意。”
魏川被他这个回答堵得差点没接上。
“你还挺坦荡？”
靳南说：“没有越界。”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魏川看向许星辰，“星辰，你比谁都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许星辰垂眼：“我知道。”
“知道就好。”魏川语气稍微缓了一点，“我不是要管你们私下怎么想。这个圈子里，想法管不住。但你们现在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尤其高驰和严舟这条线还没查完。SouthStar文件夹这个事，说明有人很早就盯上你们。”
许星辰低声：“我明白。”
魏川看了他们很久，最后只说：“先把舞台撑过去。”
说完，他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
客厅忽然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许星辰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靳南看他：“笑什么？”
“笑我们还没怎么样，就已经被警告了。”
靳南走近一点，停在安全距离外。
“你觉得委屈？”
许星辰想了想：“不委屈。”
“嗯？”
“只是觉得……”他抬眼看靳南，“挺难的。”
喜欢一个人本来应该是很私人的事。
可他们连“靠近一点”都要先考虑舞台、团队、公关、粉圈、偷拍、文件夹。
靳南没有说“没关系”。
也没有说“以后会好”。
他说：“那就慢一点。”
许星辰心口一软。
“你不是不等合适了吗？”
“是不等合适。”靳南看着他，“但可以慢。”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让许星辰觉得安心。
他点点头：“好。”
靳南转身准备上楼。
许星辰忽然叫住他：“南哥。”
靳南回头。
许星辰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耳机。
“还你。”
靳南看着耳机，没有立刻接。
“先放你那。”
“为什么？”
“明天继续听。”
许星辰握着耳机，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靳南停顿了一下。
许星辰说完自己先后悔。
这话太危险。
他正想糊弄过去，靳南却很认真地看着他。
“可以算。”
许星辰耳根瞬间热了。
“你别顺杆爬。”
“是你先问的。”
“……”
楼上传来闫思宇半死不活的声音：“你俩还睡不睡？我在楼上都能感受到粉红泡泡了！”
许星辰瞬间抬头：“闫思宇！”
楼上门“砰”地一声关上。
靳南眼底带了一点笑。
许星辰捏着耳机，咬牙道：“他迟早会知道。”
“嗯。”
“你不担心？”
“他嘴快，但不坏。”
许星辰想了想，居然无法反驳。
第二天上午九点，平台会议如期召开。
NOVA成员被要求待在宿舍等消息。
可这种等待远比排练更折磨。
廖柯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得闫思宇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