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闻笙把毛巾往旁边一丢。

“今天的监控画面？”

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排练厅一下静了下来。

纪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如果说旧素材泄露还能解释成历史项目管理混乱，那么今天排练厅的监控画面出现在严舟硬盘里，就意味着一件事……

泄露没有停。

对方甚至还在实时拿到他们的东西。

而今天的排练厅，进出人员已经被重新登记过。

非必要工作人员被清退，摄像设备也只保留了平台官方机位和舞台安全监控。

也就是说，要么平台内部还有更深的权限漏洞，要么现在在场的人里，仍然有人能把画面传出去。

这一次，连闫思宇都没说话。

许星辰下意识看向四周。

镜墙。

顶灯。

角落里的安全摄像头。

墙边的音响设备。

还有散在场边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因为正常，才更让人后背发凉。

廖柯翔小声：“我们刚刚排练的画面……已经被拿走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可能是。

夏茗远忽然笑了一下：“挺好。”

他这两天已经说了太多次“挺好”。

每一次都不像是真的好。

万翌看向他：“别这样。”

夏茗远抬眼：“哪样？”

“别先把自己推到最坏的地方。”

夏茗远一顿。

他好像习惯了每次出事，都先把自己放到最难堪的位置，这样等别人真的骂过来时，就不会显得太狼狈。

可万翌已经开始学着在他掉下去之前，不是伸手把他挡住，而是提醒他别自己往下跳。

这个提醒不温柔。

却有效。

夏茗远垂下眼，没再说话。

洛闻笙已经走到纪岚面前：“排练厅所有监控现在立刻断外网。”

纪岚回过神：“安全监控不能随便断。”

“那就让它本地保存，不准上传云端。”洛闻笙语气很冷，“如果平台做不到，我现在带Aurora退出合作舞台。”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听雾也愣了一下：“队长……”

洛闻笙没有回头。

“我不是吓你们。”她看着纪岚，“我们今天的排练画面也在里面。如果这个文件流出去，被剪的不会只有NOVA。”

宋以蓝收起笑，低声道：“我们也可能被当成工具。”

岑栖冷冷补了一句：“尤其是合作舞台，随便截几帧，就能写两团不和、抢C、谁压谁。”

纪岚闭了闭眼，拿出手机：“我去找技术部。”

魏川已经在打电话。

“所有人留在排练厅，手机先不要离身，也不要往外发任何消息。”

闫思宇终于开口：“川哥，你这话听起来像密室逃脱。”

魏川冷冷看他。

闫思宇举手：“我错了。”

但这句话倒是缓和了一点点气氛。

也只是点点。

五分钟后，平台技术部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刘，纪岚叫他刘工。刘工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排练厅安全监控走的是平台内网，按理说不可能外传。”

洛闻笙冷声：“按理说没用。”

刘工被噎了一下，立刻开始查线路。

魏川把周既明发来的缩略图给他看。

刘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主监控。”

纪岚皱眉：“什么意思？”

刘工指着截图角度：“这个视角不是我们排练厅固定安全摄像头。固定摄像头在右上角，画面会更高。这张更低，像是移动设备拍的。”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

移动设备。

许星辰顺着截图角度看向排练厅左侧。

那里摆着一台官方记录用的花絮摄像机，还有两个备用三脚架。

但截图角度比它们更低，更偏。

像是从音响架附近拍的。

刘工也看向那边：“能不能暂停所有设备？”

纪岚点头。

工作人员立刻关掉所有正在运行的摄像设备。

可刘工在排练厅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设备前。

那是舞台监听用的无线接收盒，放在音响架下方，平时几乎没人会注意。

刘工蹲下身，把设备翻过来，脸色一下沉了。

“这里被贴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廖柯翔倒吸一口气。

闫思宇直接骂出声：“靠，真有间谍？”

工作人员立刻围上去。

那枚摄像头很小，贴在黑色设备的侧面，和线缆阴影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正对着排练厅中央。

虽然角度不算完美，但足够拍到今天大部分排练内容。

刘工戴上手套，小心把它取下来。

“有无线传输模块。”他说，“不是普通偷拍设备。”

纪岚的脸色彻底黑了。

“谁有机会装？”

刘工说：“今天设备进场前、调试时、或者排练中间都可能。”

魏川看向所有工作人员。

空气骤然绷紧。

没人敢动。

许星辰看见陶宁站在人群最后，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刚刚才因为通行证照片的事被怀疑过，这会儿看见又出现偷拍设备，整个人几乎快站不住。

廖柯翔看见她那样，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许星辰轻轻拉住他。

现在不能乱动。

陶宁抬头看见廖柯翔，眼眶又红了，却没有说话。

纪岚深吸一口气：“查今天设备入场记录。”

刘工点头，让人调取清单。

没过多久，清单传到大屏上。

音响、灯光、耳返、监听、花絮摄影、无线接收、备用线材。

每一项都有负责人签字。

问题出在那台监听接收盒上。

登记负责人是平台音响组。

但设备实际搬运签收人，是一个临时场务。

名字叫陈路。

工作人员迅速核对名单。

陈路已经不在现场。

魏川脸色阴沉：“他什么时候走的？”

有人回答：“半小时前，说去搬备用线。”

纪岚立刻打电话。

无人接听。

许星辰看着大屏上的名字，心里那股冷意更重。

严舟没抓到。

又冒出一个陈路。

这条线像蜘蛛网一样，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闫思宇低声道：“不是，这到底多少人啊？他们开公司的吗？”

洛闻笙说：“也许就是。”

所有人看向她。

洛闻笙语气很冷：“素材黑产不是一个人靠热爱发电。有人拍，有人存，有人分类，有人卖，有人投放。你们现在碰到的，只是链条上的不同环节。”

这话让人说不出话。

因为太有可能。

周既明那边很快收到偷拍视频设备的照片，要求平台封存，并报警处理。

排练被迫中止。

纪岚脸色难看，却还是第一时间向两团道歉。

“这件事平台负主要责任。合作舞台安全排查完成前，所有正式排练暂停。”

闫思宇坐在地上，仰头叹气：“又停。”

这一次，没人反驳。

他们确实不能在一个刚查出偷拍设备的排练厅里继续跳下去。

哪怕心理再强，也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廖柯翔小声：“那合作舞台怎么办？”

洛闻笙说：“换地方。”

纪岚看她：“现在临时换排练场地很难。”

“那就去我们公司。”洛闻笙说。

Aurora几个成员同时看向她。

沈听雾愣了一下：“队长？”

洛闻笙看向纪岚：“我们公司有独立排练厅，非必要人员进不去，内部监控不联网。今晚就可以用。”

纪岚皱眉：“平台合作舞台去你们公司排，流程上……”

“流程重要还是安全重要？”洛闻笙打断她。

纪岚沉默。

魏川看向许星辰。

许星辰明白他的意思。

Aurora公司当然比平台排练厅安全，但NOVA去对方公司排练，主动权会部分交出去。

尤其现在两团合作，本来就被外界放在一起比较。

如果传出去，又会有新的通稿说NOVA被 Aurora 带着走，甚至说他们离不开女团帮扶。

可许星辰只想了两秒。

“去。”

所有人看向他。

许星辰说：“安全优先。合作舞台不能停。”

洛闻笙看了他一眼，点头：“那我安排。”

闫思宇举手：“我有个问题。”

洛闻笙：“说。”

“你们公司管饭吗？”

全场安静。

宋以蓝第一个笑出来：“管，饿不死你。”

闫思宇松了口气：“那可以。”

魏川气得想踹他：“现在是说饭的时候吗？”

闫思宇一脸理直气壮：“排练到半夜不吃饭会低血糖，低血糖会影响舞台，影响舞台会影响合作，合作失败会影响舆论。所以吃饭是事业线重要组成部分。”

蔡柯沉默两秒：“逻辑居然闭环了。”

廖柯翔点头：“而且我也饿了。”

许星辰原本紧绷到快断的神经，被这几句话硬生生拉回来一点。

他忽然觉得，哪怕身边全是摄像头和黑产链，只要闫思宇还在认真讨论吃饭，他们这个团就还没有完全被打垮。

晚上九点半，两团转移到 Aurora 公司。

Aurora所属公司叫云禾娱乐。

比NOVA现在的公司规模小一点，但女团运营经验很成熟。排练厅在十三楼，刷脸进门，电梯直达，走廊里没什么多余人员。

洛闻笙带他们进去时，宋以蓝在旁边介绍：“欢迎来到云禾女团监狱。”

闫思宇：“？”

沈听雾解释：“因为进来就很难出去。”

岑栖补充：“练不完不能出去。”

廖柯翔小声：“听起来好可怕。”

宋以蓝笑：“开玩笑的。”

洛闻笙面无表情：“不完全是。”

闫思宇：“……”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管不管饭还是太草率了。

云禾的排练厅没有平台那个大，但干净，安静，设备摆得很有秩序。

许星辰进门后，第一反应是看角落。

没有乱七八糟的设备。

摄像头也只有一个固定角度，红灯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