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把便签念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会议室里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闫思宇第一个开口。

“他有病吧？保管什么，保管定时炸弹？”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虽然难听，却很准确。

严舟跑了。

留下电脑、硬盘和一张像挑衅一样的便签。

这比人被抓到更麻烦。

人被抓到，至少能问。

可他跑了，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许星辰看向魏川。

魏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硬盘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说：“警方先封存，平台法务会同步取证。周律师说不能直接打开原盘，要做镜像。”

周既明已经站起身：“我现在过去。”

魏川点头：“我跟你一起。”

“等等。”许星辰开口，“如果硬盘里有我们的素材，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魏川看他：“你现在最好别知道太多。”

“川哥。”许星辰声音很平，“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这句话让魏川停住。

许星辰继续：“今天先是夏茗远和万翌，然后是靳南和我。严舟如果保管的东西不止这些，接下来还有可能是谁？”

廖柯翔脸色白了白。

蔡柯皱眉。

闫思宇原本还想插科打诨，听见这句话后，也慢慢闭了嘴。

是啊。

还有谁？

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

成团后，他们几乎二十四小时暴露在工作人员、镜头、后台、车厢、宿舍走廊里。

有时候私下抱怨一句。

有时候情绪崩溃一下。

有时候凌晨回到宿舍，累到连表情都懒得管理。

这些东西本来不该被保存下来。

可如果有人从一开始就在保管呢？

那他们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被拿出来剪的人。

魏川沉默片刻：“我会通知你们。但今晚你们不能离开宿舍，也不能私下联系严舟。”

闫思宇抬头：“我联系他干嘛？问他保管员工资多少？”

魏川冷冷看他。

闫思宇立刻举手投降：“我闭嘴。”

魏川和周既明离开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松下来。

反而更沉。

因为刚刚还在面前的危机，突然变成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洞。

严舟只是保管。

那拍的人是谁？

给他的人是谁？

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被留到现在？

又为什么偏偏在NOVA二专起势、合作舞台要上的时候被放出来？

廖柯翔抱着水杯，声音很轻：“他以前……真的不像坏人。”

没人笑他天真。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感觉。

严舟不是高驰那种一看就让人不舒服的人。

他沉默，低调，存在感不强，偶尔帮他们递水，帮忙找耳返，帮廖柯翔捡过丢在后台的项链。

这种人才更让人后背发凉。

蔡柯说：“也许他真的只是中间人。”

闫思宇冷笑：“中间人就不坏了吗？刀不是他造的，他负责递刀，也挺专业。”

夏茗远靠在椅背上，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白，却仍然没什么血色。

“如果不是他拍的，那有些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早。”

许星辰看向他。

夏茗远低声说：“我和万翌那段视频，不像临时偷拍视频。角度太固定了。”

万翌点头：“像走廊监控。”

“宿舍走廊监控权限在谁手里？”蔡柯问。

所有人同时沉默。

平台、节目组、外包安保、物料组、执行导演。

太多人了。

这也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们以为住进宿舍是开始成团生活。

可对项目组来说，宿舍本身也是物料场景。

安全边界从一开始就很模糊。

许星辰打开手机，看见洛闻笙发来消息。

【听说严舟跑了。】

许星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回：

【你消息这么快？】

洛闻笙：

【纪岚告诉我的。合作舞台相关风险，我有知情权。】

许星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确实很洛闻笙。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问魏川查一下严舟有没有接触过星澜数据。】

许星辰眉心一动。

【星澜数据？】

洛闻笙：

【一家外包素材管理公司。Aurora以前有物料泄露，最后查到他们。】

许星辰坐直了些。

他把这条消息转给魏川。

魏川没回复，大概还在路上。

过了几分钟，纪岚直接打电话过来。

“星澜数据这条线，是洛闻笙跟你说的？”

“嗯。”

纪岚沉默了一秒：“她倒是真不客气。”

许星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真有关？”

“《明日练习生》后期素材库，当年有一部分备份确实走过星澜数据。”纪岚说，“但这家公司两年前已经解散重组，现在叫星澜云媒，负责人换过一轮。”

“严舟和他们有关系吗？”

“我正在查。”纪岚顿了顿，“星辰，这件事可能比一个离职摄像助理复杂。你们今晚别再看网上消息，明天合作舞台排练暂停半天，等平台通知。”

许星辰皱眉：“排练暂停？”

这不是好信号。

如果只是取证，没必要暂停排练。

纪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取消。只是平台需要清查今天进入排练厅的全部工作人员权限。你们放心，合作舞台暂时不撤。”

许星辰说：“好。”

电话挂断后，所有人都看向他。

许星辰把消息复述了一遍。

闫思宇听完，整个人往后一倒：“所以我们现在不仅有内鬼，还有外包素材库，还有前节目组，还有竞争公司。”

蔡柯：“你总结得很到位。”

“我不想这么到位。”闫思宇说，“这剧情放综艺里都嫌抓马。”

廖柯翔忽然小声问：“那明天不用排练了吗？”

“上午暂停。”许星辰说，“下午等通知。”

廖柯翔点点头。

过了两秒，又说：“那我们可以自己练吗？”

所有人看向他。

廖柯翔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如果不练，会更慌。”

蔡柯笑了一下：“小廖长大了。”

闫思宇立刻说：“别夸，他会骄傲。”

廖柯翔反驳：“我才不会。”

“你耳朵已经红了。”

“那是热！”

这两句熟悉的吵闹终于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一点。

许星辰点头：“明天上午在宿舍练基础，不开外部工作人员。只练走位和声部，不放正式编曲。”

魏川不在，他就默认接过了队长职责。

没有人反对。

靳南坐在他旁边，低声说：“我可以改一版简化伴奏，明天练习用。”

许星辰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别熬太晚。”

靳南看他。

“你也是。”

这句话其实很普通。

但因为几个小时前走廊里的那半步靠近，又显得不普通。

许星辰低头咳了一声。

闫思宇原本在旁边抓瓜子，忽然狐疑地看过来。

“你俩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黏糊？”

许星辰面无表情：“你想跑圈吗？”

“不想。”

“那少观察我。”

闫思宇不服：“我这是关心队友感情状态。”

夏茗远冷笑：“你先关心一下自己的存活状态。”

“你今天怎么又活了？”闫思宇看他。

夏茗远挑眉：“失望？”

“那倒没有。”闫思宇说，“你活着比较会怼人，我一个人输出也挺累。”

廖柯翔小声：“你可以不输出。”

“闭嘴，小太阳。”

宿舍车来接他们时，已经凌晨两点。

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许星辰坐上车，刚闭上眼，手机震了一下。

靳南发来的。

【到宿舍后，来一下三楼露台。】

许星辰心跳轻轻一动。

人明明就坐在旁边。

他们现在却只能发消息。

他侧头看了一眼靳南。

靳南正低头看手机，神色平静。

许星辰回：

【干嘛？】

靳南：

【给你看一段东西。】

许星辰：

【又是素材？】

靳南：

【不是。】

许星辰犹豫两秒。

【好。】

他刚发完，前排闫思宇忽然回头：“许星辰，你是不是在跟谁偷偷聊天？”

许星辰眼皮一跳：“你能不能别老回头？”

“我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蔡柯：“你那叫晕车。”

廖柯翔连忙从包里翻晕车贴：“思宇你要吗？”

闫思宇：“……”

他觉得这个团已经没人尊重他的直觉了。

回到宿舍后，众人陆续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