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思宇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许星辰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刚刚才从高驰那句“靳南是因为许星辰的舞台来参加选秀”里缓过神,又被靳南一句“我想靠近你”打得措手不及,心跳还没完全落回原位。
结果下一秒,现实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现在还在他们身边。
随队工作人员。
成团时期。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带来的寒意远比“曜光买黑”更深。
竞争公司买黑,恶心,但不意外。
可如果爆料源真的在他们身边,意味着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吃饭、赶通告、进后台、看他们排练、听他们在车上吵架,又在某个时刻把这些变成筹码递出去。
那不是外面有人拿刀。
是刀一直放在他们队伍里。
许星辰看向闫思宇:“高驰亲口说的?”
“川哥他们还在问。”闫思宇脸色难得正经,“高驰说最早给他线索的人,不是曜光,也不是外包公司,是我们成团后随队的一个工作人员。他没直接说名字,只说对方很熟悉我们行程。”
靳南声音沉下去:“很熟悉行程的人不止一个。”
“所以才麻烦。”闫思宇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生活助理、执行经纪、妆发、司机、拍摄组、平台派来跟拍的人,全都有机会。”
许星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魏川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所有人回会议室。不要单独行动。】
许星辰合上手机:“先回去。”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抓住。
只是靳南指节擦过他的手腕。
很短的一下。
像提醒,也像确认。
许星辰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只低声说:“我没事。”
靳南也低声:“我知道。”
闫思宇站在旁边,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俩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星辰面无表情:“你想知道?”
闫思宇本能觉得危险:“不想。”
“那走。”
会议室里,气压比刚才更低。
高驰已经不在了,被平台法务和周既明带去隔壁继续问话。
NOVA几个人都坐在长桌一侧,Aurora没有再留下,只是洛闻笙在群里发来一句话。
【如果需要舞台这边配合,通知我。】
很短。
很洛闻笙。
魏川站在投影前,脸色冷得厉害。
周既明正在整理高驰刚刚交代的信息。
“高驰承认,他从去年开始和曜光合作的外包公关接触,最初只是提供舆情建议。夏茗远和万翌的旧照、偷拍视频线索,不是曜光主动找来的,是有人先联系了高驰。”
廖柯翔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周既明推了推眼镜:“高驰说,他不知道真实姓名。对方只用过一个匿名邮箱和一个聊天软件账号,昵称叫 Y。”
闫思宇冷笑:“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周既明点开下一页,“对方给高驰的内容里,不止有偷拍视频,还有几条你们成团初期的内部行程截图,以及一张后台通行证照片。”
屏幕上出现一张被打码的图片。
白底蓝边的工作人员通行证。
只露出半个姓名栏。
姓名被挡住大半,只能看见最后一个字。
宁。
许星辰皱眉。
宁?
他们身边名字里带宁的工作人员不多。
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现在随队的执行助理。
陶宁。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所有人都叫她小陶。
从成团初期就跟着他们,负责对接通告、递流程表、保管部分备用麦和随身物料。
人不算特别亲近,但存在感很强。
几乎每次后台集合,她都在。
廖柯翔脸色一下变了:“不会是小陶吧?”
蔡柯皱眉:“先别下结论。”
闫思宇已经坐不住了:“她今天也在现场吧?”
魏川说:“在。刚刚我已经让人把所有随队工作人员集中到休息室,手机暂时登记。”
夏茗远忽然开口:“不一定是她。”
众人看向他。
夏茗远垂着眼,声音有些哑:“能拿到通行证照片,不代表通行证本人就是爆料人。也可能是故意引导我们怀疑她。”
许星辰看了他一眼。
夏茗远比谁都明白这种事。
一张图能误导多少方向,刚刚那段偷拍视频已经证明过。
魏川点头:“所以先查,不乱猜。”
话是这么说,可会议室里的空气还是变了。
廖柯翔抱着水杯,整个人明显不安起来。
“小陶平时人挺好的。”他小声说,“之前我发烧,她还给我买过药。”
闫思宇本来想说什么,听见这句后又咽了回去。
蔡柯低声:“有时候人好不好,跟做没做这种事,没有必然关系。”
廖柯翔更难受了。
许星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对小廖的冲击可能比其他人更大。
廖柯翔太容易相信别人。
在他眼里,帮他买过药的人,很难和爆料偷拍视频的人划上等号。
但娱乐圈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善意和利益经常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可以在你发烧时给你买药。
也可以在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自保的时候,把你的狼狈片段卖出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低声对魏川说:“陶宁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魏川沉默两秒:“让她进来。”
门再次打开。
陶宁走进来时,明显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个子不高,平时总扎一个丸子头,戴黑框眼镜,工作时很利落,说话也轻声细气。此刻她脸色苍白,手里还抱着自己的手机和工作证,像一个被临时叫来问话的学生。
她视线扫过会议室,最后停在魏川身上。
“魏哥,怎么了?”
声音有点发抖。
魏川没有绕弯:“高驰手里有一张工作人员通行证照片,姓名栏最后一个字是宁。你先解释一下,你的通行证有没有丢失、外借、拍照、或者被别人接触过。”
陶宁愣了一下。
“我没有外借过。”
“有没有丢过?”
她想了想,摇头:“没有。”
“有没有拍过照?”
陶宁脸色更白:“拍……拍过一次。”
魏川眼神一沉:“什么时候?”
“成团发布会那天。”陶宁小声说,“工作人员群里要统一登记通行证,我拍过正反面发给执行统筹。”
魏川立刻看向旁边工作人员:“把当时统筹名单调出来。”
陶宁紧张地攥紧手机:“魏哥,不是我。我真的没有发过任何视频,也没有联系过高驰。”
廖柯翔下意识想开口,却被蔡柯按住。
这个时候不能急着替人说话。
周既明开口:“陶小姐,我们需要临时查看你的工作手机通讯记录和邮件往来。你可以拒绝,但如果拒绝,公司有权暂停你的工作权限。”
陶宁眼眶一下红了:“我可以给你们看。”
她把手机递过去。
“我真的没做。”
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许星辰看着她,心里没有松动,也没有更怀疑。
他现在已经不敢靠表情判断一个人。
手机交给技术人员检查,会议室短暂陷入沉默。
陶宁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坐。
廖柯翔终于忍不住:“小陶姐,你先坐吧。”
陶宁看了他一眼,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小廖。”
她坐到角落,低头擦了擦眼睛。
闫思宇看着她那副样子,皱眉小声道:“不像啊。”
夏茗远冷冷接了一句:“视频里我也不像被恶剪。”
闫思宇顿时闭嘴。
许星辰看向夏茗远。
夏茗远脸色依旧不好,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万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状态。
这两个人从天台回来以后,表面没多大变化。
可很多细节已经变了。
比如万翌不再一味往前挡。
比如夏茗远虽然嘴硬,却没有再把他彻底推开。
许星辰忽然想起走廊里靳南那半步靠近。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技术人员忽然抬头。
“魏哥,陶宁手机里没有和高驰的直接联系,但有个问题。”
所有人瞬间看过去。
技术人员把手机屏幕投到大屏。
“她成团发布会那天拍过通行证,发到了一个群。那个群是临时工作群,后来解散了。群成员里,除了现有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已经离职的外包人员。”
魏川皱眉:“名单。”
技术人员切出名单。
许星辰看见其中一个名字时,眼神一顿。
严舟。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成团初期跟拍过他们一段时间的摄像助理,不太说话,戴口罩,经常背着一台小型摄像机跟在角落。
后来荒岛团综前后,严舟就不再跟组了。
当时没人太在意。
毕竟外包人员流动很正常。
陶宁看见那个名字时,猛地抬头:“严舟?”
魏川问:“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