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马车都换上轻薄的纱帘,也不凉快,行一段时间他们就要停下休息,出发有五日了,他们才走了一半。
卫宓坐在水边大树下,绿荫遮蔽出一片阴凉地,微风也带有一丝燥热,卫宓掏出绣帕,擦掉额头的汗珠。
搭起的锅里煮着水,先煮好的酸梅汤,袭月晾好端给她。
卫宓实在是口渴,三两下喝完,酸甜,带点回甘解暑正好。
“酸梅汤煮好了,你俩上来喝些。”
晏硕和张虎在水里摸鱼捉虾,离得有些远。
听到声音,晏硕摆摆手,两人往岸上走。
孙婶儿去捡柴火回来,布兜里揣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蹲在溪边洗了拿来。
“山里的野樱桃,带点酸,夫人尝尝。”
小小的果子,又酸又甜,卫宓贪口多食了些。
袭月没吃够,喊着孙婶儿又跑进林子里摘樱桃去。
晏硕张虎把抓到的鱼虾处理干净,一起丢进锅里煮,放点采的野葱,以及随身带的胡椒和盐,香味就出来了,晏硕给她盛了一碗。
鱼汤鲜美,热乎乎的,卫宓舒服的眯起眼。
正喝着,袭月哭兮兮的回来了。
她去采果子,草密她也没注意,跌进猎户遗弃的坑里,摔了一身泥还崴到脚。
“先送你和孙婶儿去前面镇上,找个大夫瞧瞧,都红了,伤筋动骨的可马虎不得。”
随行的没有医者,这种伤势耽误不得。
袭月龇牙咧嘴脸上还挂着泪珠,道:“没事夫人,我抹点酒揉揉就行。”
卫宓冷脸:“不行,张虎你派两个人跟孙婶儿她们一起去,到时候就先歇在镇上,等我们就行。”
卫宓直接下令,袭月不得反驳,用完午膳就和孙婶儿同乘一匹马先走了。
溪水边歇息够了,卫宓就想登山。
她们路过村子,听说这片山里有鹿,有人碰到过罕见的毛色纯白的鹿,既然路过她就也想去瞧瞧。
晏硕抬头看看日头:“过午时了,此时上山天黑前回不来,咱们在这歇息,明天再去。”
听他一说,卫宓自然是不想在山林里过夜:“听你的。”
卫宓靠着大树,晏硕给她坐的石头上放了棉垫,一点不硌人,她喝着酸梅汤,看他们忙活搭帐篷。
天热了起来,午后的时间最是难熬。
本应该安静歇场的梨园却热闹起来,丫鬟仆役跑前跑后,往令仪姑娘房里送冰,送瓜果茶水。
热的满头汗的丫鬟不满:“这时候送什么东西啊,折腾人。”
“谁让人家嗓子好,会唱,能留住恩客。不说了,园主出来了,估计没咱们什么事了,把这些送进去就能歇会儿。”
两丫鬟端着果子进去,摆上,出来时偷偷看一眼屋里的人,险些被绊到。
她红着脸跟旁边的人说:“令仪姑娘的恩客可真好看。”
关上屋门,令仪立刻跪下:“主子赎罪,她们不懂事,胡言乱语,玷污了主子耳朵。”
顾蘅端起茶盏,月白锦袍可身裁剪,纹案由金丝银线钩织,低调又不失华美,一举一动透着矜贵。
“无妨。”
令仪松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下一句话让她后背一阵寒凉。
“任务有何进展?”
能让顾蘅上心的,只有五公主。
令仪低头:“属下无能。”
顾蘅放下茶盏,指尖敲击着桌案:“你可知魏家?”
令仪头紧紧贴地,斟酌道:“属下愚钝,请主子明示。主子问的是哪个魏家?”
立在一旁的墨七观主子神色,道:“主子问的人姓魏,军营任职,入青州府约有一年,听说很受重视。”
“主子问的人应是魏硕。”
令仪抬眸,见顾蘅看着茶盏无反应,继续道:“此人是外地来的流民,从军后屡立战功,如今已是宋建同手下一员猛将。”
“他夫人呢?”
听顾蘅问,她心里有了底,只跪地认错:“属下疏忽,并未留意这些,属下即刻去查。”
她知道,五公主早已嫁予魏硕。
她常派人盯梢,几日前天刚亮两人就出了城,随魏硕升调前往永康城。
“不必,墨七,你去,切勿打草惊蛇。”
若不是担心暴露,他定要亲自前往。
令仪心中失落。
屋子里安静,淡淡脂粉香混杂着瓜果味儿,让人发昏。
“起来吧。”
得了准许,令仪才从地上起身。
她走到桌边,为顾蘅斟茶。
顾蘅道:“还有一个人,怎么不见她?”
令仪神情未变,坦然奉茶:“主子问的是春桃,我派她去寻找五公主,还未归。”
她们都是顾蘅暗中培养,插入各州的探子,为的就是探查各州府主要官员情况。
也会执行其他任务,各州暗点有一个首领,她统管青州府的暗卫,春桃是顾蘅下派来辅助她寻找五公主的,也听她调派。
顾蘅点头,没再说什么。
直到晚上墨七才回来。
“主子,历经暗访,属下觉得就是五公主,不过他们五日前就已经离开青州府,前往永康。”
顾蘅眸子犀利扫来,令仪跪地叩头认罪:“是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察寻到公主,请主子责罚。”
顾蘅没理她已经起身,大步流星往外去。
墨七走在最后,他看眼跟在后面的令仪,见主子没发话,就没有阻止。
顾蘅没注意身后动静,他此时满脑子都是,卫宓。
阿福娇气,他不敢想,没他护着要在外受多少苦。
顾蘅坐上马车,心绪不宁,手紧握指甲深陷肉中,疼痛让他清晰想到他的无能,是他没从祖父手中护下她。
当初为稳固军心,隐瞒下先帝死讯,祖父下令以五公主名义发丧,致使他不能光明正大寻人。
还好,还来得及,阿福,一定要等我。
*
露宿郊野,条件简陋,卫宓睡在马车上,铺有厚厚一层被褥,睡几天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推开马车隔门,晏硕拿着给她洗漱用的帕子和水过来。
等她擦过脸,晏硕拿过帕子把水递给她:“先漱漱口,马上粥就熬好了。”
吊起来的土锅咕噜噜作响,热气腾腾,米香飘散,张虎坐在旁边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