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管理员带着我绕到在大厦后面去了,没有光鲜亮丽的玻璃幕墙,但有剥落的墙皮和开裂的水泥的那一面。水迹斑驳的墙上立着一扇生锈的小门,看上去像是许久没用的逃生门,管理员的黑线胳膊拉了好半天才拉开。门轴“咔咔咔咔”地转动,像是要咳出一口老痰。
“……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才带你走这条小路,”管理员说着,脸上浮起几条红色的斜线,“你可别因为这里破破烂烂的,就以为我们快腰斩了,这只是一种……装修风格!”
我并没有那么想,不过被她一提醒,这里倒确实是一副快要被砍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最火的时候,可是连着出了两部动画电影!”管理员用她画着睫毛的豆豆眼瞪我,“现在只不过是……只不过……反正,只要联动一开,人气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并没有那么想,不过被她这么一说,看来已经到了被砍项目之前的垂死挣扎——并且已经进行到八方联动阶段了。
管理员开始爬楼梯了,我背着餐盒跟在后面。连管理员这类不出镜的人物都被简化成线条小人,这里的预算显然已经支撑不起运行“电梯”这种会动的东西。只是管理员的黑线腿又短又细,迈个台阶要用手撑着翻上去,哦,手也是又短又细,看她爬楼我甚至觉得良心不安。继续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我试着伸出手指,往她的椭圆脑袋上一勾——和我猜测的一样,我勾着她线条圈成的脑袋把她整个提起来了。她套在我的手指上像个超大号的钥匙圈。
钥匙圈愣了一下,开始尖叫着扑腾挣扎:“你干嘛!看不起我?你想死吗!我一定会跟你们老板投诉!”
我指了指台阶,又指了指她的短手短腿,指了指窗外的太阳,最后指了指餐盒。
钥匙圈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思考后平静下来,但立刻又用豆豆眼使劲瞪我:“那你还不赶紧?32楼,快!”
什……什么,32楼吗?走楼梯?
我抬头望望旁边墙上的数字,当前楼层:4.
按层高3米计算,也就是说,目的地在垂直距离80米以上。
见我迟迟不动,管理员又开始骂我,还晃着她的黑线短腿试图踢我。我吐了一口气,回忆上次喝水是什么时候——啊,在店里喝过满满一杯,那就行。
我用一只手提着管理员,另一只手握住楼梯扶手,几束攀缘茎从指尖萌出,顺着扶手蜿蜒而上,转眼长成粗壮的藤条,一直往上攀爬延伸。很快,最顶端的枝条已经到达目的地32层。我把管理员的椭圆脑袋穿进手腕,让她从钥匙圈变成手提包,然后背着餐盒提着她,抓着藤条往上爬去。
虽然也不方便,但总比用腿爬楼快些,毕竟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唔……她豆豆眼上面那些一格一格的睫毛卡到我的胳膊了,像被齿轮夹着,还有点疼。)
刚爬到7楼,手腕上套着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些尖酸刻薄的声音:“什么什么,我没看错吧?你居然在手脚并用地爬楼?天啦,你怎么不让蜘蛛咬你一口,就能‘咻——’一下荡上去了。手脚并用也太原始了吧,在我们这里,哪怕设定是被猩猩养大的孩子,也不会这样爬楼了~”
她好吵,平时是不是没人跟她说话?
爬到15楼了,手腕上套着的那个东西开始发出一些自言自语的声音。可能是因为我不会说话,她也就把我当成不存在,或者某种没有自我意识的交通工具,尽在那里旁若无人地碎碎念:“怎么会这样呢……那时候明明一切顺利,眼看就要真人化了……怎么突然就没人气了呢……到底哪里不对……一定是炒CP太过火了,真是的,我就说剧本要好好打磨,不能仗着一时的人气,就胡作非为……”
她连脑壳都没有,哪里来的那么多话?K气急败坏一次性炒五个菜的时候都没那么多话。
爬到25楼,手腕上的那个东西再度暴躁起来,用她细棍似的线条手指一下一下地戳我:“怎么这么慢?多久了,还没到?他先来了怎么办?快点!快爬!不然我去跟你们老板投诉你!”
嫌慢的话,可以去把电梯开起来。
爬到28楼了,那东西又进入了奇怪的伤感状态:“他以前也是我们团队的,也没什么起眼的地方,那天突然说要离队,我还嘲笑他,让他别后悔……怎么会这样……他真是走狗屎运……现在反而要靠他……”
原来如此,是被她曾经看不起的人刺激到了。这种剧情虽然土气,但我还挺喜欢。
爬到30楼了,手腕上的东西突然躁动起来,挂在我胳膊上晃荡来晃荡去:“快!快快!还有两楼,赶紧上去!现在还来得及——”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窗外飞过去了。
我歪过脑袋,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地从窗边掠过。那是个年轻女性,似乎是在赶路途中经过这里。别的我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一头红发,像火焰一样燃烧,像太阳一样明亮。
是我记忆中见过的颜色。
我立刻松开手里的藤条,跳到楼梯侧窗前,趴着朝外望去。但她已经飞远了,我只望见她的红发消失在视线尽头,像一粒逐渐远去的火星。
“怎么了,别磨蹭!”管理员又大叫起来,“还剩两楼,快!快上去!”
我望着那个身影离开的方向,考虑2秒,然后翻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