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那儿去了，城西，现在追过去，应该能赶上。

从30楼的高度坠落，巨大的气流一下子吹得我什么都看不清。我眯起眼睛，同时把水分调度到背部，两片叶子从肩胛处迅速萌发，成长，舒张，转眼展开如一对宽阔的翅膀，迎着气流腾空滑翔。

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还在扑腾，听不清，管她的。

我奋力朝前追赶，那个火红的身影一度变得清晰，我能看见她被风拉直的衣摆了。但滑翔还是太慢，太被动，空中又满是各种超级英雄和飞行器。我很快再次跟丢了她，只能在气流中缓慢落地。

“你干嘛!突然跳窗，吓死我了!”手腕上的东西跳起来用线条短腿不停地踹我，“我要跟老板投诉!让你滚蛋!”

投诉吧，我滚，让K自己送餐。

背上的两片大叶子脱落下来，我把它们折好，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那个身影确实是往城西去了，等送完这一单，我去那里看看，也许会发现她的故事线。

“等一下，我知道了，你在追刚才路过的那个人，对吧?她去西边了，你也要去，对吧?哈哈，但是你太废物了，不会飞，也不会瞬移，也不会光速跑，连在大楼之间荡来荡去都不会，你追不上，你跟丢了~”管理员在我手腕上打起转来，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哼哼，要不要告诉你呢~我们大楼顶上，有一架能空间跳跃的飞行器~”

……好吧，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了。

我把她从手腕上取下来，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然后单膝跪下，尽我所能的最大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

还擦了擦她的线条脑门上蹭到的灰。

和齿轮睫毛上蹭到的墙皮。

管理员眯起了她的豆豆眼：“我懂了，你想借飞行器，是吗?哼哼，我说了，在楼顶，楼顶，楼~顶~不好意思，你还得再爬一次楼~这次是50楼~哎，刚才要是没有跳下来，可能现在都已经到了——”

我转身站起，走到大楼门前，掌心贴上外墙，一束粗壮的茎芽瞬间萌出，独立的根丛深深扎入墙体。与此同时，茎芽勃然成长，转眼已经有腰身粗细，强壮有力的芽尖还在不断往上攀爬。

我记得有个故事是一个年轻人种下豌豆，豌豆苗长得又高又壮，直通天堂。我一直想试试，没想到我也可以。我提起管理员，把她的空心脑瓜重新套上手腕，然后跳上芽尖附近一片宽大的叶片，踩着它直上顶楼。

50楼，大概用了1分19秒。

我翻过顶楼的栏杆，一眼就看到了停机坪，和那架银光闪闪的飞行器。谢天谢地，飞行器延续了预算充足的画风，细节扎实，栩栩如生，纸醉金迷。

管理员愣住了。我提着她一路朝飞行器走去，她才回过神，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你刚才是装的!你明明就可以那么快!你装的!浪费我的时间!我要投诉你!”

我没有装，我只是刚刚想起来还能这样。不过希望她可以说到做到，一定要去投诉我。

终于走到飞行器前，我把管理员放下，示意她操纵开机——等一下，怎么回事，这飞行器……居然是一张贴图吗?

是一张只有一个视角的平面贴图?

连3D模型都不是?

“……干什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管理员大概是看到我愣愣地站着，有些尴尬起来，镂空脸上浮现几条红色斜线，“以前……以前都是真家伙，现在只是资金有点紧张……反正只要有一个全景镜头，让观众知道我们有飞行器就行了!你个送外卖的，懂什么运营，懂什么压缩成本!”

好吧，我确实不懂。我从背上拿下餐盒，高高举起，准备扔到50楼下。

“等一下!住手!”管理员暴跳起来，“虽然这个是贴图，但是我们确实有飞行器!确实能空间跳跃!毕竟也有很多相关剧情，得有个能用的才行!”

我举着餐盒，低头看她。

管理员红着脸，伸手指了指：“在后面……你绕到后面去看。”

后面?我端着餐盒，绕着那张纸醉金迷的贴图走了半圈——啊，在贴图背后，停着一架，嗯，形状很潦草，线条和颜色也很随意，看上去出自一位刚刚掌握了橡皮泥用法的学龄前儿童之手，或者宿醉未醒的艺考落榜生……总之，停着一架飞行器。

“就是这个，我们是实用主义!好看有什么用，飞得快才重要!”管理员大声说，“你可以拿去用，但是我一定会投诉你!”

是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