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绍谦选的客栈又偏又小,客栈被他包下,只住了他和几个随行伺候的小厮。
小厮引地丁进入时,范绍谦胸部以下全部埋在雪里,露出个头和手趁着月光和灯光翻阅书籍,院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垒成一摞摞比雪丘还高的书丘。
地丁轻轻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忽然无比思念师傅,鼻尖的雪花融入鼻腔,刺挠得又酸又痒,她哽咽含糊地向正在专心致志看书的范绍谦道:“恭喜你啊,武考第一名。”
范绍谦等了莫止三日,终于等到她来找自己了,可抬眼望去,却被吓了一跳,才三日不见,她原本就瘦削的身子更瘦得可怖了,仿佛只剩下一张松垮的皮包着几根干柴骨头,像一个制作粗糙劣质的纸木条偶,随时会被雪花压散架,被风吹垮落的样子。
她灰暗的脸颊凹陷又浮肿,嘴唇乌青,眼框犹如两个黑洞,红肿的眼球却又凸出得吓人,好似随时要从眼眶里掉下来。她一身死气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魅,走路虚浮,说话的声音也飘渺无力。
地丁见范绍谦怔怔地望着自己,似乎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嗓子有些干涩,甚至怀疑方才自己这干哑的嗓子发出声了没有?她咽了咽喉咙里的血水,清了清喉咙,重新祝贺道:“恭喜你啊,武考第一名。”
这次,她特意说大声了些。
她瘦弱得恐怖,大声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随着喉咙一起颤抖,范绍谦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白晃晃的不止是雪花,还有她短短的头发。
这三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已经经历过那么多坎坷劫难了,究竟还有什么能把她折磨成这样?
地丁见范绍谦虽不回答,但神情有变,想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于是继续这个音量道:“和你合作,很愉快。”
他教她迷雾幻境,她给他序号一令牌。
雪花落在两人的睫毛上,两人都眨了眨眼睛。
最终还是范绍谦叹了声几不可闻的气,可是雪院太寂静了,那声叹息被空中的雪花一一相传,变得格外清晰。
许是为了掩住方才那声不该有的叹息,范绍谦从雪堆中起身,朝莫止走来,雪哗啦啦从他衣衫上下落,落得很急,但仍追不上方才的叹息声。
他似乎是放弃了,停在莫止跟前,抬手给莫止疗伤。
“师傅教的都忘了?怎么丢那么多灵力?”
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的措辞,避免不该有的情绪,可还是忍不住泄露了一丝责怪。
范绍谦提起师傅,地丁眼眶里冰冷的雪瞬间融化,师傅和猴子会在同一个世界吗?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找他们?
兴许是察觉到她眼里的死意渐浓,范绍谦愤恨地捏了下她胳膊上的伤口,她不由叫唤了一声。
疼痛让地丁涣散的神识些许归位,她这才意识到范绍谦正在给自己输灵力疗伤,也不拒绝,轻声开口道:“师兄,我想同你再继续合作。”
莫止的话让范绍谦为自己不和身份的举动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怎么糊涂了?他的计划之一不是有她吗?他不是一直在等她吗?他怎么慌神了?
他挥袖从屋里取出草药膏给她的伤口涂上,微苦清凉的药味使他镇静下来,他瞟了她几眼,见她毫无异常,放下心来,问她想怎么合作?
“我想要接触出题人。”地丁直勾勾望向范绍谦,月光被雪地反射入她黑洞洞的眼眶,升起一缕淡绿色的幽光,甚是诡异。
“出题人连同试卷被关押在晞晓内的秘密地方,看守密不透风,不可能不被察觉地靠近。”范绍谦不想文考被延迟,两个月来,已经解决了无数打试卷主意的人。
“那我想要所有文考考生的信息和住址。”地丁抬手握住范绍谦的胳膊,这次,她选择和扬非一道,坚信世界上没有纯白的地方。
范绍谦早有准备,从屋子里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了她。
“我在这里等你至天明。”
“多谢师兄。”
距离天空破晓剩下不到两个时辰,地丁接过名单立马按着名单上的信息一一潜入考生住宅。
参加文考的共两千零二十五名考生,好在范绍谦前期做了排查,勾画出了八十六个考生,她能不动声色潜入住所的考生有三十七个。
她向这三十七人注入血发,窥视他们的记忆,终于从六个人中搜索到有关文考的试题。
她从中了解到文考题库共一万道题,随机抽取一百道题生成一份试卷,每份试卷不完全相同,随机分发给考生。
这六个考生通过各自的途径接触到了不同的文考相关人员,获取到的一万道题目和答案各有差异。
天空已浮起熹微白光,地丁没有时间思索真假对错,她窃取完他们的相关记忆后立马跳窗,浮浮沉沉跌入了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