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沿着雪堆蜿蜒流下,地丁倒在冰冷的雪巅上,望着门角范绍谦飞赶的衣尾,仰头看向破晓的天空,缓缓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又缺失了一根肋骨,她痛得无法入睡。
但想到此刻,杜商应该握着她肋骨做的毛笔在考场答题,她周身的痛楚顿时少了几分。
血发无法触碰杜商,哪怕是如今徒有其表的杜商。
今辰和她失联已久,她短时间内也无法得到他的血液给杜商喝。
她没办法讲记忆植入杜商体内,只好取了根肋骨,做成笔的模样,再将带走考生记忆的血发做成毛刷,嵌入笔骨,笔腔里注入她的灵血和灵气,可自主答题。
她在武考中乱了规则,已被取消考试资格,没资格进入晞晓参加文考了,目送完杜商带着骨笔和血墨成功进入晞晓后,她立即赶到雪城范绍谦所住的客栈。
六个考生的记忆有很多重叠的部分,足够她准备出两套记忆了。
范绍谦还在客栈等她,她抬头望了望天,天刚露出鱼肚白,还好,还来得及。
范绍谦脸色阴沉,大半个身子没在雪堆里,一言不发。
地丁恍惚觉得他这神情似曾相识,可是她没功夫和心思细想,急忙冲上雪堆,吞吐解释着向范绍谦注入血发。
她吊着一口气把考生关于文考题目和答案的记忆注向范绍谦。
记忆转移完,随着范绍谦背影远去,她的那口气也散了,倒在雪堆上,心口的伤口又溢出血来,顺着雪山淌落。
她虚弱得几近昏迷,可是痛楚又把她从虚无中抽了出来,迷迷糊糊之际,耳畔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声。
“莫小姐,这是我们主子给您的药,请您服下。”
范绍谦一口气飞至雪城门口后又折返回来,丢给门口看守的下属一瓶药,撂话看好她后又急忙飞走赴考。
地丁服下药,胸口的痛楚减轻,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范绍谦端坐在不远处的桌案旁看书,窗外阳光和煦,照耀得她脸庞痒痒的,地丁恍惚了一瞬后,立马起身夺门而出。
她揣紧拳头,紧张地盯着天空上的异通镜,文考的结果正循环到三百五十九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字幕滚动,字幕滚动得很慢,她盯得过久,阳光刺得她眼睛涌出泪来,可她不敢眨眼,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名次滚到一千一百四十四名后,重头开始播放。
她的心一同悬到了天空中,被一个个墨色的字碾压。
第一名:蒙放。
是谁?
她短暂的飘过一丝奇异后,继续死死盯着字幕。
第二名:范绍谦。
猴子?猴子呢?!
同样的记忆,为何范绍谦得了第二?猴子呢?!
地丁不甘又害怕地望着异通镜,终于在第七名的时候,看到了杜商二字,她悬在天上的心,终于回到了她的胸腔里。
看到破烂是第十八名后,她回到了屋子里,冲屋内仍在看书的范绍谦道喜,祝贺他金榜题名。
范绍谦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地丁也不自讨没趣,感谢他为自己疗伤后,便告辞了。
她方才看到异通镜上显示的时日,两日后便是德考,所剩的时日不多,她得急忙赶去帮助杜商应考。
然而她刚出院子,还未起飞,一群衣着整洁的男女忽然朝她冲来,她不想多惹纷争,本想一走了之,可又恐是自己取人记忆的事情败露,殃及杜商,便停足待他们靠近。
他们跑近后,地丁见他们神情并无凶狠恶意,反而和善有礼地朝她微笑问好。
这感觉恍如隔世,自从素禾的身份公诸于世后,鲜少有路人同她这般和颜悦色了。
在他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的言语中,地丁得知他们三三两两地来自不同的家族门派。
自从晞晓公布新谬灵君王选拔赛制后,考生们纷纷开始乐善好施,救贫助困,只为在德考中拉分。
德考那日,各个考生将生平所行善事整理成卷,交给晞晓核实后,公布在异通镜上,又世人选择投票。
世人对每一个考生都有评价权,善恶都是零至十分,最后百善抵一恶,统计总分。
文考结束后,有些考生放弃了比赛,转而选择投向名次在前的选手,将自身钱财身家都给予帮助对方,助对方广施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