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几乎被窗外的惊雷吞没。

“SSS级的猎食者也是猎食者，他们只是承受能力更强，能承受的次数更多，不代表能逆转病灶。”

“秦先生确实是受到EVER特制的狂化剂刺激，陷入了昏迷，但狂化剂只是诱因，本因是过量使用了抑制剂。即使外表看起来安然无恙，内在器官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种情况下让他清醒过来，只会平添他的痛苦。”

“就当是过来人的教训吧。”

即使条件简陋，医生还是利落地清理好了伤口。绷带打得整齐，接口利落漂亮，跟我缠在秦彻身上又丑又歪的蝴蝶结完全不一样。

两个系着绷带的人，一个双目紧闭，一个抬眼望向我。

“小姐，别再继续了……他已经没救了。”

——她在说什么？

抱着秦彻站在诊所内，我看着医生的嘴唇徒劳地一张一合，怎么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发冷，像隔着厚厚的鱼缸，看着吞食着饵料的金鱼。

真奇怪，每个字我好像都听得懂，但又无法理解。

水汽还在升腾凝聚，自脸侧不断滑落，滴滴答，淌到了秦彻的深邃的眼窝处，汇聚成一汪小小湖泊。真糟糕，刚刚给他擦干净的脸，又被弄得湿漉漉的了。

我下意识贴住他，蹭掉那串水珠。

眼睫扫过了脸颊，清浅的呼吸在耳边起伏，湿热的吐息略微驱散了周身寒意，那颗心脏在怀中有力跳动着，“砰砰、砰砰”，一声迭一声，重如擂鼓，蓬勃不息，强健而生机勃勃。

好响，响得如同窗外撼天震地的惊雷。

——她在说什么？

——他、这、不、是、活、着、的、吗？

“别再……继续……？没救？”机械地重复着医生的话，我费力运转着大脑，试图识别那串难以破译的信号，“没有……办法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

贺现云苦笑两声，无奈地说。

“如果……”

“给他过滤掉血管里的毒素，持续对血浆进行净化；切除已经衰竭的脏器，移植适配的器官，重建循环和代谢系统；用高精度神经电刺激仪，强行唤醒萎靡的神经通路；24小时不间断地泵入神经营养液，去修复那些濒临坏死的神经元——”

“如果，能做到以上这些。”

“——这副油尽灯枯的躯壳，或许能重新运作起来。”

“但理论成立的前提是，他得撑得过每一次器官的排异，熬得过神经复苏过程中的每一次感染……可他甚至没有尝试的机会……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所能想到、能尝试的办法，我的妈妈、我……我们早已尝试了个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弱地，淹没在雨中。

“小姐……小刀女士，请你，接受现实吧。”

“……”

第三次沉默。

屋外，除了无休无止的雨，某种属于人工造物的嗡鸣声，开始越来越大，逐渐压过了嘈杂的雨声。

探头探脑的虫子循着蛛丝马迹，顶着短路报废的风险，欢欣鼓舞着蜂拥而至，雨点打在螺旋桨上，被切割成细碎的水花，像是又挥洒了一场小雨。

闪电被这些甲虫的外壳吸引而来，劈在房顶的避雷针上，明明灭灭的白炽灯硬撑着，闪烁了两下，还是不甘地熄灭了。

陷入黑暗的屋内像是触碰了某种古老的禁忌。

窗棂的花纹、无人机群的轮廓、晃动的枝叶，顿时蛮横地暴露在闪电强烈的光源下，铺天盖涌入了小小的诊所，扭曲的阴影与冰冷的反光蠕动着，围剿住屋内所有活物。

——但一同照亮的还有医生的瞳孔。

人类的眼睛不会发光，此刻却成为一面镜子，倒映出了我的影子。米粒大小的人像看不清面容，唯有两点金红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黑发间跃动，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轰——！！！”

惊雷迟来一步，炸开屋内的死寂，也炸开了我脸上的僵硬。明明看到屋外的无人机都没惊慌的医生，却看着我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接受，现实……？”

歪着头，看着强作镇定的医生，我眨了眨眼睛，对着她慢慢笑了起来。

“不对，医生。”

“我说过，我能救他。”

【距离支援抵达倒计时：01:48: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