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是乙女游戏里的NPC,所以什么事都能扯到感情上去吗?
……我知道,贺现云指的当然不仅仅是感情,但这人的精神状态属实很离谱,让我很想就这么怼回去,反驳她,至少周市长多少能算得上在意的一个。
但话到嘴边,想起之前跟周文朔的那通电话,又迟疑着收了回去。也确实反驳不了,毕竟我是个自私的人,从未、也从不愿去设想,秦彻如果真的出事了,我会怎么做。
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跟猎食者打了三十多年的交道,比起那些可有可无的救助行为,更多时候,其实只是在目送他们走上早已注定的结局。”
“一个猎食者陷入疯狂的速度,往往取决于,亲近之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但无论这个速度有多缓慢,最终也逃不过疯狂的侵蚀。”
“无论这些人曾拥有过怎样光鲜亮丽的人生,沦为猎食者后,任何关系都会以本人为中心,向包围圈外辐射,分崩离析,直至腐败,让每个被卷入其中的人,由多到少,最后都不得不失去点什么。”
“……躯体,道德,精神,又或是生命。”
“就像,被恶魔引诱了一样。”
“你管这叫被恶魔引诱了?你咋不说我是色孽发作,对秦彻见色起意了呢?”我好像有点悟到这人神叨叨的原因了,她不会是信点什么吧,“自己亲近的人出事了,想帮对方,想拉对方一把不是很正常?”
“很正常,”她没有在意我的嘲讽,低低回答,“……但代价太惨烈了。”
“失去的越多,被疯狂蚕食的速度就越快,离地狱就越近。”
“但普通人力所能及,能制造出最骇人听闻的惨剧,也不过是夺走他人的性命。可是,以您这般恐怖的力量,一旦失去这位对您来说至关重要的猎食者,要疯狂到何种程度,才能填平心中的地狱?”
她盯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右手,缓缓质问。
“……换做是您,敢赌吗?”
杀人放火的暴行,从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像是在开什么黑色玩笑。但放在猎食者肆虐的临空,也不过是她的人生经历中,无数亲身经历的片段之一。
“……你的意思是,每个猎食者都会与他们的亲近之人决裂,最终走上绝路?”
我没理会她的反问,下意识瞥了一眼秦彻,又皱眉看回去。
“决裂反倒是最明智的,”贺现云的目光重新转回我身上,“下场最悲惨的,往往是那些接受不了事实、想要遏制猎食者的兽性、以为靠爱就能将他们感化回人的人。”
“……越是认为自己特殊,越会被现实严重反噬。”
“——你说的到底是别人,还是你自己?”
嗤笑一声,灯光明灭间,红线也在指尖闪现,没入手机操作界面。息屏界面上某个红色坐标亮了起来,在视野内以某种频率缓缓放大缩小,像一颗不停鼓动的心脏。
【贺现云,37岁,女。
其父在其3岁时意外成为猎食者,其母并未将这一消息上报治安局,而是私自隐瞒下来,一直将丈夫锁在家中,对外则宣称失踪。直至6年后,被挣脱牢笼的猎食者袭击并杀害,该事件才彻底败露。
年仅9岁的贺现云,放学回家后,正好目睹了案发第一现场。】
这是我入侵了临空治安局的网络,得到的一段明面档案。
但循着当年的资料报道,稍一往下探究,不难推断出真相——
贺现云的母亲,作为赫赫有名的细胞生物专业学博士,接受不了丈夫变成了猎食者的事实,试图利用其所学所知,将丈夫转化回普通人。最终在反复、多次的失败中,不忍狂化的丈夫受折磨,打开了束缚住猎食者的牢笼。
而她的父亲也在意识清醒后,同样接受不了爱人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事实,自绝当场。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普通人也好、猎食者也好、恶魔也好,我都不在乎,”握住那半管抑制剂,我同样也将拇指覆在瓶口,细细摩挲着,那些残留着血肉的玻璃尖刺,“……只要他活着就可以。”
“行尸走肉也可以?生不如死也可以?”
没有问我是怎么获取那些信息,就像我没有问她怎么了解我的一样。听着我的回答,医生从始至终只是注视着我,以近乎怜悯的眼神。
“你做不到的,对你的爱人。”
“救个人而已,跟爱不爱有狗屁关系?”
我开始感到烦躁了。
“无论你信不信,我不喜欢他,也不是他传说中‘很恩爱的女朋友’。贺医生,我只会再给你三分钟,跟我浪费在探讨无聊的爱情问题上。”
“不喜欢他,却无论如何都要救他?”贺现云摇了摇头,“小姐,你救不了他。”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真的想走人了,态度越发不耐烦,一手捏着抑制剂,一手搀起秦彻,打算离开这里。
“说完了吗?苦水倒够了?如果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只是为了让我眼睁睁看他死在这里,那我们可以就此别过了。”
“抑制剂对他已经没用了。”医生平静甩出结论。
我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什么?”我几乎怀疑自己耳鸣了。
“秦先生没有接受过系统检查,我的医疗档案中,没有他的数据记录。但托他的福,对特效药的研发过程中,我接触了不计其数的猎食者,一些共通的症状,不用借助仪器,也能判断出来。”
“使用了抑制剂的猎食者,用得越多,因其抗药性,效用也会逐渐下降,狂化就会更频繁,”*①弯下腰,从椅子上拾起止血绷带,贺现云慢慢拆开包装,“你手里那支,是强效抑制剂,效果不是普通抑制剂能比的。”
“但我一见到他,就知道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