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秦彻飞奔在夜色中。

只是这次，从背着他变成了抱着他。

无人机的动作没有我敏捷，但要轮传递消息的速度，十个我都比不过它。现在我们的坐标已经彻底暴露，蜂群接踵而至，捣毁一架还有一架，跟在屁股后面神出鬼没，冷不丁就扫几梭子子弹过来。

哪怕伤不了我，也跟蚊子一样惹人烦。但我现在根本没心思理它们，因为……

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用脸贴了贴秦彻的额头。

“好烫。”我喃喃道。

昏迷中，眉头仍然紧缩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循着体温贴了过来，表情稍微松快了些。我不由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以免不长眼的子弹伤到他。

……明明几分钟前，还不是这样的。

虽然是敌袭，但无人机的出现竟然也让我松了口气，他说的每个字都让我害怕，我不想去往最坏处想。但等我处理完追兵，做好心理准备，想要继续追问时，他又昏过去了，现在连呼吸都烫得吓人，手脚却冷得像冰块。

资料里虽然没有写猎食者狂化后的体温症状，但肯定不会是这样，这绝不仅仅是吸入狂化剂导致的。

夜枭组织鱼龙混杂，叛徒和间谍真假难辨，指望不上用场，那么现在除了往市区赶，我已经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吗？

三叉戟蓄出一道激光，暂时清扫掉身后的苍蝇，我翻身窜进旁边的小道，一边继续前进，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两声嘟嘟后，电话迅速被接通，传来周文朔疑惑的声音：“喂……”

“嘘，朋友，请保持安静，别说话，”我神经质般抽笑一声，勾勾食指，让千里之外那根被解开的红线缠绕上他的手腕，“我只是突然记起，似乎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不过现在也不迟。”

“这根红线虽然已经失去了单向移动的作用，但依然保留着武器的本质，我能通过它感知你的行动，也能轻易要了你的命。所以，现在，请发挥你作为一名政客的演技，装出一副忙着跟人沟通的模样，避开人群，独自前往一个没有摄像头和其他人的地方。”

“你当然可以不按我说的去做，只是后果……我想，作为一个聪明人，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

骗他的。

单向瞬移的红线是一次性损耗用品，一旦解开，效果还不如真正的毛线，最后的作用也就是，能让我感知一下对方的脉搏。但如果他真的有胆量，敢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向我撒谎……

那么，他要么祈祷我横尸于此，要么就祈祷我永远抓不到他吧。

——否则我会不那么轻易地要了他的命。

片刻沉默后，我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椅子拉开轻微的拖拽声，平稳的脚步声随即响了起来。

脉搏平稳起伏，随着脚步声向着某个地方走去，有些微加速。周围嘈杂的人声开始远去，回音在走廊逐渐清晰，途中遇到了一些人，对他的去向发出了疑问，被故作严肃的“嗯、嗯”声糊弄了过去。

待四周归于寂静，沉闷的关门声响起，接着是门锁清脆的反锁，最后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这里是资料保管室，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员随意出入，我能确保，接下来不会任何有人听到这段对话，”到了这时，市长才严肃地开口，“小刀女士，请问发生什么事了？遇到麻烦了？”

“您和秦先生需要帮助吗？”

行动没有犹豫，脉搏除了最开始时，后续没有出现强烈起伏，就连脚步声也毫无迟疑。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技，那他不仅成功骗过了我和秦彻的眼睛，也成功骗过了自己。

……要是输在这样的人手上，我们不冤。

我深吸一口气，咽下翻涌的苦涩，同样严肃地对他开口，“你先发誓。”

“啊？发、发誓？”严阵以待的状态被我猝不及防打乱，他的思维瞬间混乱，“好的我发誓，我……”

“你发誓你没有背叛我们没有出卖我们不然多说一句谎话你的吉吉就短十厘米最后跟身高加在一起不超过一米六！”我对着话筒大喊。

“？？？”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噎进了气管里，“咳咳咳——！等等，女士，这句是不是有点——”

“你犹豫了你迟疑了你在心虚什么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们的事说啊你为什么不敢说！”我狂奔在夜风中狰狞地咆哮，“老娘现在就把你切到只剩十厘米——！！！”

“等等——我不是——哇——！”

最后这句逆天的赌咒还是没有说出口，腕间收紧的红线成功把市长吓成了惨叫鸡。但经此一遭，他居然还是没逃跑，如果这都叫不值得信任，那没什么能叫值得信任了。

我也终于能彻底放下心，向这个认识不到半天的人袒露了秦彻的现状。

“……所以，秦先生在吸入了EVER散播的狂化剂后，不仅狂化了，还陷入了昏迷。”

听完来龙去脉，周文朔沉吟片刻。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效果的狂化剂，是EVER新研究出来的吗？”

“对它们而言，猎食者只是好用的武器，让武器失去战力……不太符合EVER一贯的作风。秦先生的症状跟其他猎食者的狂化反应也很不一样，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也很奇怪……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是很奇怪，但当事人现在无法解答。”

低头看了看怀里双眼紧闭的人，我侧身闪进巷子里，等外边巡视的无人机飞过，才继续开口。

“所以，你知道这附近有他的安全屋吗？得先找到抑制剂，稳定住他的情况，其他的事，等他清醒过来再说。”

万幸的是，这位被资助人不仅值得信任，也确实可靠。

“秦先生的安全屋？我不知道，但我认识一位值得信任的医生。她在城郊外开了一家地下诊所，最近都在附近给猎食者进行义诊，手里应该有备货，我去联络一下她，打个招呼。”

“你确定对方可信吗？”我追问。

“我与她交情不浅，就个人而言，当然相信她的能力和人品，但我知道有比我的判断更能说服您的，”周文朔坦诚道，“您应该知道，夜枭除了交易一些危险品外，还有医药品。”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只在夜枭许可地点进行售卖的特效药。”

“——而她是研发阶段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虽然是秦先生提供了研发资金和初始配方，但在应我的邀请加入这个项目后，后续改良过程中，30%以上的疑难问题都是由这位贺医生亲自攻破的，多亏有她在，才能让特效药以这么低廉的价格在临空兜售。”

他补充道。

“对了，定价也是她提议的，现在看来也是成效裴然。”

……这我倒是没想到。但能以低成本、品控稳定，为夜枭铺出低廉的市场，这样的人显然不仅拥有足够的专业能力，还有一颗怜悯穷苦民众的心。

得到了肯定答案，这让我略感安心。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还在随着说话声作响。

“跟EVER交手多了，以防万一，我曾在它们工厂附近设了一个临时储备仓，不过距离上次补货时间有些久，不知道抑制剂有没有过期。坐标我一并发给您，您可以顺路去看看，补充体力和物资。”

“好，谢谢你，等回来请你吃饭。”我果断道谢。

市长打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有些无奈地说。

“……您不必这么客气，于情来说，您和秦先生都是我的恩人，我本就该报答你们；于理来说，有强大的靠山在，我的仕途也会更顺利。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协助二位平安归来。”

“两码事，你感谢我，跟我感谢你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