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个der,可怜个锤子,可怜你大坝。有时候我真怀疑这家伙不是喜欢我,而是我的嬷嬷。
我深吸一口气。
“哥哥此话当真?”
我故作惊喜,用张飞粗嘎巴拉的声线中气十足地吼道,“洒家想要——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诶嘿诶嘿参北斗哇!——哥哥能为俺摘下星星送给你,摘下月亮送给你吗!”
“……?”
猫似乎被这嗓子字正腔圆的好汉歌噎住了,半响都没再喵出个咪来。见他吃瘪,我瞬间嗨皮了,得意地哼哼几声,在大楼间跳跃的脚步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就在我以为这家伙终于老实了的时候,猎食者突然幽幽开口。
“可以,”他说,“那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
“行啊,用我的命来交换,你要不要?”
脑子不清醒的家伙什么胡话都敢应,我没当真,顺嘴跟着他口嗨,权当打发时间,再次抽空瞥了一眼楼宇间的狭窄天空。云层愈厚,今夜连星星都看不到,更别说他心心念念的月亮了。
……老天真不识趣。
“你的命?”他靠在我背后,似乎觉得很有趣般笑了一下,“你要用我的东西,来跟我交换?”
“?”
这回轮到我扣问号了。要不是怕给他本就不好的脑袋打坏了,我真想停下来,转头敲敲他的脑袋瓜,听听里面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是空荡荡的回声。
“你白人饭吃多了黄油闷了心吧?”
这不是骂他,而是我发自内心的疑惑。
“我的命啥时候是你的了?你以为那是路边没人要的赖克宝,咕呱一张嘴,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呢?咋不说你的命是我的呢?好歹还是我捞回来的呢。”
“难道不是吗?”
他愉快哼笑着,滚烫的吐息顺着发顶喷吐至脖颈,激起绒毛的战栗。不用回头,我也能从如有实质的目光中感受到,这家伙在看我后颈处,那一路的咬痕和血迹。
“在你邀请我生死相随的那刻,你的命就属于我,我的命也属于你了。”
“现在我的嘴里、胃里,全是你又甜又烫的味道,而你的身上,同样也全是我留下的印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是已经交换过的东西,当然不能再次交易。”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说得好像被咬的人是他一样,真会颠倒黑白啊?
“哦,那你吐出来或者明天拉出来吧。”
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干脆也跟着胡言乱语。
“之前连我的命都不肯要,咱还有啥是秦老板能看得上眼的?”
“而且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没卖出去的商品,再卖一次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可还是骨折出血大甩卖,都不用你赔命了,就要你给我摘几颗星星,不是更划算了?”
“该不会是嫌我的命不够值钱,后悔了,想着把夜枭收回去,所以三番五次不肯跟我换吧?休想啊,到了我嘴里的肉,可就是我的了。”
他静静听着我叭叭完,才意味深长地开口,语气中充满蛊惑。
“你似乎一直以为那是拒绝啊……没能跟我一起死,就这么让你耿耿于怀吗?”
“噫,自恋狂,”我嫌弃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吊桥效应吗?其实我是觉得你这幅穷追不舍的样子太可怜了,想试试能不能借此喜欢上你,好可惜~根本没有呢~显得你更可怜了~”
“既然我都这么可怜了,要不要继续可怜可怜我?”
“比如,用你自己。”
面对我的挖苦,他坦然得像刚刚发狂的是自己的第○人格一样,顺杆子就往上爬。
“你以为那是拒绝?”
“但对我而言,那是一个许可。”
“珍贵的食材要配备最优秀的厨师,最值得期待的盛宴要隆重出席。既然敢把命交给我,当然不能随意挥霍,那种毫无仪式感的场合,不配让你白白送上性命。”
毫不掩盖对EVER的不屑,草草拉踩了一通,猎食者重新贴近我的颈侧。
与之前神志不清时的狂躁不同,灼热的气息停留在一寸外,就不再继续深入,喷吐的热意拂过皮肤上的绒毛时,轻柔得仿佛在低头嗅一朵盛开的花。
“你很甜……很香……死在那里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哪怕忍耐到呼吸都开始粗重,他的声音却越发不疾不徐。
披着华衣的野兽,将欲望和渴求折叠成餐巾,彬彬有礼地放在胸前的口袋,即使尖利的爪牙能轻易将礼堂撕成两截,依然要绅士地伸出掌心,致以优雅的邀约。
让人想起被丢掉的那张铁质面具上,狰狞的荆棘尖刺。
危险,却又实在美丽。
“——如果不知道怎么发挥自己的价值,就将身心全部交给我。”
獠牙在微笑的唇齿间若隐若现,寒光闪动。
“要么狠下心斩断桎梏,去更大的舞台,得到本就该属于你的一切,要么就继续这样裹足不前,直到你的善良与愤怒、温柔与冷漠、正义与偏执——彻底与深渊融为一体,被我吞噬殆尽。”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复制到拼○多怎么没反应啊,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我的嬷嬷吧。
没忍住斜瞥他一眼。
“意思是被你按在地上吃泥巴还够不深渊吗?”
作为连吃了两顿泥巴的本人,我翻了个白眼。红线下降,用尾巴尖勾住某户许久不用的阳台,我跳落在阳台上布满灰尘的花盆旁,揉了揉酸痛的腿,歇着脚,顺嘴拆穿了他。
“我现在不就在发挥自己的价值吗?”
“能把EVER炸成大烟花,我觉得老己可牛逼了,爱你老己明天见——不见也可以。就算下一秒EVER把我炸成了大烟花,我也一样开心,不在跟EVER斗智斗勇的途中发光发热,要等什么时候再发挥自己的价值?”
“——等到去你的胃里吗?”
饥肠辘辘的兽瞳贪婪地盯着旅人的脖颈,直到疲惫的脚步警惕地在原地停驻,不屑于收起爪子獠牙的野兽,才披上伪装,狡猾地继续引诱着。
“害怕了?”
“你了解自己的价值,但还不够了解。既然如此,让我来发挥你的价值,岂不是更好?”还是轻柔到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语气,像是恐吓,又像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不是想跟我齐齐炸个粉碎、永远融为一体吗?”
“可以,我会满足你,我当然永远会满足你。”
“只有我能实现你的愿望,饲养你的野心,给你想要的一切——就这样让你我攀登至欲求的顶峰,在互相渴望中血肉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至灵魂与躯壳纠缠不休,代价和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不过偿还的方式需要你……”
“——可以啊。”
我轻快地打断他。
听懂了,我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只有小红帽才会被披着毛毯的大灰狼哄骗,而手握着枪支弹药的猎人如果被狼吃掉了,一定不是因为过于大意轻敌,而是有着什么开不了枪的理由。
而我或许,两者都不是。
只是当萦绕着湿重水汽的夜风掠过脸颊,我会突然记起,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永远留下来的狼,有着比毛毯更加温暖的皮毛。被裹在柔软的腹部,厚实的尾巴盖住身体的时候,再冷的夜晚都会很快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