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在半空中暴涨,从指甲盖大小扩大拳头大小、头颅大小、人类躯干大小,像一道被抛出的流星,堵住了莱奥卡蒂亚面前的全部逃离路线!
斯内普徒劳地放出数个咒语,什么盔甲护身、固若金汤、统统加护,他掌握的所有防护咒语都用了个遍,没用,统统没用,那冰晶没有丝毫停顿!
“滚开!给我滚开!”用霹雳爆炸轰飞一个拦在他前面的牛头人,他朝着莱奥卡蒂亚的方向跑去。
咒语没用,那就用身体替她挡下!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消失在脑海中,一道金色的影子就轻盈地掠过他。
是阿塞纳!
祂挣脱冰封,冲了过来。
祂的身体还带着冰霜的碎块,四肢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脱落的冰壳,但祂的速度是那么快、那么急切,在半空中就翻转身体,用脊背挡住冰晶。
足以伤害灵魂的刺骨痛楚在莱奥卡蒂亚和阿塞纳的灵魂里同时炸开!
阿塞纳发出痛苦的哀嚎,在巨大冲击力的作用下直直撞上了莱奥卡蒂亚,把她扑倒在身下。
迅速蔓延的冰晶从盔甲的缝隙中钻入,顺着掌心向上冻结,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疼痛层层叠加,产生了1+1>2的效果,甚至比接二连三的碰撞带来的疼痛还要尖锐。
莱奥卡蒂亚躺在冻土上,眼前是昏沉的金色。
皮肤、血管、肌肉、内脏、骨骼。
无一不在冻结。
Anima Essentia抵御着涌向她大脑的寒冷,阿塞纳趴在她身上,尾巴和后半身被冻在冰面里,前半身还在抽动。
斯内普扑到阿塞纳的身上,用魔法、用拳头,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试图阻止冰层的蔓延:“不、不不!停下!”
白女巫站在原地,她的手还伸着,脸上浮起几乎燃烧起来的强烈的快意。
“我说过,杂毛丫头,你——”
远处的山脊线上,盛大的、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升了起来,直直照向白女巫的眼睛,她不得不伸手挡了一下,皱着眉头看过去。
那光线的源头是山脊线最高处的一个轮廓——
一头狮子的轮廓。
厚重的鬃毛在晨风中重新泛出金色的光泽,皮毛上覆盖着一层正在流动的暖光。
阿斯兰。
祂正朝这儿狂奔而来。
祂身后跟着一道正在移动的队列,冲溃了白女巫军,也冲溃了白女巫脸上的表情。
埃德蒙惊喜地尖叫:“苏珊!露西!”
他的姐妹正跟在阿斯兰的身后!
彼得喘着粗气砍倒最后一个矮人,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噗通一声,拄着剑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山林里,灰色的狼放下口中的幼崽,向天空发出悠长的嚎叫。它身后跟着漫山遍野大大小小的灰狼,却没有冲向战场中心,而是在林间停了下来,像是某场戏剧的观众。
瞬息之间,阿斯兰的身影从队列最前方消失,陡然出现在了莱奥卡蒂亚和阿塞纳身边。
莱奥卡蒂亚的眼珠转了转,她的半个头颅已经被冻成了冰雕,无法转头,但她能感觉到阿斯兰的到来。
阿斯兰垂下头,朝她和阿塞纳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流拂过她们身上的冰层,让它们如遇到天敌般迅速消融。
几秒后,莱奥卡蒂亚咳出几口血红色的冰渣,但身上的阿塞纳却还是一动不动。
她的手使不上劲,只能求助:“咳、咳咳,帮个忙,小笨蛋要把我压死了。”
怔怔看着她的斯内普如梦初醒般地点头,用漂浮咒移开阿塞纳沉重的身躯,莱奥卡蒂亚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用力将自己从祂身下抽出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捡武器,而是先查看阿塞纳的情况,伸出手,轻轻抚开祂眼周的碎冰。
祂的双眼紧紧闭着,后背上被冰晶击中的位置还留着拇指大小的一块冰晶,似乎与身体长在了一起。
而她盔甲下,右手中,刺骨的寒意如蚀骨之蛆般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莱奥卡蒂亚压下身上的痛感,捡起剑和魔杖,站起来。
阿斯兰转向白女巫。
白女巫没有理会阿斯兰的注视。
她的目光越过阿斯兰的肩膀,落在那些从后方出现的身影上——那些正在观望的狼群、那些被她关在地牢里许久的囚徒、那些在她的花园中存在多年的雕像,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永恒冬天摧毁的活物。
她的嘴唇动了动:“这不可能,你、你死在了石桌上,那律法……”
“你对律法的理解错了,简迪斯,如你所见,我回来了。”
阿斯兰叹息一声。
莱奥卡蒂亚忍着喉间的痒意接话:“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敢跟你1v1?”
这身盔甲里的特殊回路能直接接通阿斯兰,并将阿斯兰的力量转化成魔力,为她供能。
而且,这样玩意儿不仅是个能量转换器,更是个阿斯兰探测器,比她的摄魂取念还快的那种!
这老狮子和第一缕阳光一起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赌错!
白女巫的视线从阿斯兰身上转移到莱奥卡蒂亚身上,又转回去,冲着阿斯兰冷笑:“你保不住她们的,阿斯兰,我在她们身上种下了我的诅咒,连你也无法破除的诅咒。”
莱奥卡蒂亚下意识攥紧了右手。
“是啊,那确实精妙,但我看到了它消失的那天,你却看不到了。”阿斯兰话锋一转,“莱奥,该你了。”
一道思绪通过摄魂取念传来,让莱奥卡蒂亚下意识地把右手撑在阿塞纳的头顶。
阿塞纳虽然在古怪的沉眠,但祂的皮毛正在发热,从黄金般的金色变成了太阳的金色,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一样,轻轻摇晃着。
莱奥卡蒂亚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日冕几乎吞噬了紫色,直到丝丝缕缕的火焰从她平举的左手掌心中渗出。
那火焰是虚幻的,亦是凝实的。
是无色的,亦是缤纷的。
是显现的,亦是隐藏的。
是熵增,亦是熵减。
白女巫后退一步。
不。
不不不。
这、这才是——
她的灵魂在恐惧,在尖叫,想要逃离,身体却被定在原地。
阿斯兰看向那缕微弱火焰的眼神中带着怀念,而后朝着白女巫的方向,轻轻一吹。
火焰温柔地飘向白女巫。
它先是拂过那枚指环。
指环在火焰的触碰下像干枯的纸,卷曲、开裂、剥落,碎成几片灰色的碎片,被晨风卷走。
巫王的身影在那圈依旧燃烧的火墙中闪了一下,整副甲胄开始崩解。
那些行尸一具接一具地碎裂成灰白色的粉尘,被火焰吞噬,连一点渣都不剩。
潘多拉喘着粗气坐下,她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弗恩扶起来后还是没忍住,仰天长啸:“二十三分钟……莱奥卡蒂亚,你等着,我要让莉莉打死你!”
最后,火焰没入白女巫的身体。
她浑身一颤,像是一块碎冰在日光下逐渐消融——从脚尖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最后只剩下一个虚幻的轮廓。
阿斯兰走到了白女巫面前,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色彩。
“你输了。”阿斯兰说。
白女巫抬起头。
她的嘴唇张了张,像是在说某个词。
也许是某一个没有人听过的名字,也许只是下意识地举动。
光落在曾经站过白女巫的地面上,那统领冬日的身影却消失了。
在确认白女巫彻底消失后,莱奥卡蒂亚收回手,跌坐在地上,身后靠着阿塞纳。
靠在腿边的长剑褪去火焰,护手化作纯金桂冠,银色的荆棘枝条从剑身中伸出,伸展、拉直、合并、缠绕,剑脊表面的荆棘纹路组成的细密花格展开尖刺,护手上镶嵌的宝石现在垂直在枝叶间,微微晃动。
这是阿斯兰为莱奥卡蒂亚戴上的荆棘桂冠。
比起作为武器存在,它其实更喜欢待在莱奥卡蒂亚的头上。
伸手把荆棘桂冠捡起来,莱奥卡蒂亚吹吹上面不存在的灰,歪歪斜斜地戴回头上,冲着阿斯兰有气无力地念叨:“阿斯兰,你来看看小笨蛋。”
阿斯兰踱步过来,鼻尖碰了碰阿塞纳:“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会带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修养。”
“你决定,我没力气反驳你。”
莱奥卡蒂亚几不可见地点头,羽毛似的睫毛沉沉地垂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了。
她说自己没力气,可不是托词。
先是跟骨头架子对轰,又是赶来跟一个三米高的巨人拼命,差点被一脚踹开线,紧接着又被冻成冰雕,换个成年人来体验这份日程都得身心俱疲。
耳边的声音、眼前的景象渐次模糊,凌乱的发丝间,原本一直很有活力的金尘也虚弱下来,有几粒落在睫毛上,像欲掉不掉的泪珠。
运转过度的大脑彻底关机前,她被扒拉进一个不再单薄的怀抱里紧紧抱住,鼻腔浸满熟悉的草药的味道。
……还挺好闻的,希望能买到同款助眠香薰。她想。
远处,狼群在崭新的晨光中对空长嚎。